李中堂像头彻底发狂的老狼,声嘶力竭地放声狂吼。
“亲兵营!把大门给老夫死死封住!”
“今天谁敢踏出总督府半步,老夫就先送他下地狱!要死,大家就陪着这南京城一起死!”
大批端着大刀长矛的淮军亲兵如狼似虎地涌入大堂,直接将所有的洋人顾问和买办死死围在正中央。
利益联盟,在绝对的武力碾压下,彻彻底底地变成了狗咬狗的修罗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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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同一时间。
长江南岸,江阴要塞废墟。
刺骨的江风卷着浓烈的硝烟和令人作呕的血腥味,疯狂地刮过这片被炮火彻底翻耕过的焦土。
十一台庞大的半履带战车静静地停在满是弹坑的烂泥滩上。
粗大的排气管已经停止了喷吐黑烟。
装甲板上密密麻麻全是被炮弹破片砸出的白色浅坑,诉说着刚才那场战斗的惨烈。
黑龙军的主力步兵正源源不断地踩着钢排浮桥,跨越长江天堑,汇入这片刚刚打下的南岸阵地。
一号战车旁。
铁柱光着膀子,手里倒提着那把砍得卷刃的大砍刀,大步流星地踩着泥水走了过来。
他那张布满刀疤的脸上满是亢奋的潮红,左臂渗血的绷带根本掩盖不住他打赢这场国运之战的狂喜。
“涛哥!”
铁柱走到林涛面前,一把抹掉脸上的泥浆,咧开嘴大笑起来。
“清点完了!江阴要塞的八百门重炮,除了被咱们炸碎的,剩下的全被工程营缴了!十几万大清的残兵败将,全他娘的跪在滩涂上等收编!”
铁柱一巴掌狠狠拍在战车的装甲板上,声音震天响。
“长江天险打通了!这可是头一遭啊!后勤营那边抓了几百口活猪,兄弟们说今晚在废墟上架火盆,办个杀猪宴,好好庆一庆这开门红!”
林涛披着深黑色的军大衣,静静地站在焦土上。
他没有笑。
那双深邃犹如极地冰川的黑眸,冷酷地越过了铁柱,扫向了战车后方那片被炮火洗地最严重的泥沼。
那里,整整齐齐地摆放着两百多具盖着白布的遗体。
那些都是在滩涂上为了掩护战车,被清军重炮活活震死、炸碎的重甲步兵和工兵兄弟。
“不办庆功宴。”
林涛的声音极低,没有任何情绪起伏,却透着一股压倒一切的沉重。
铁柱愣住了,脸上的狂笑瞬间僵住:“涛哥,兄弟们憋了一天一夜,打了这么大个胜仗……”
“仗还没打完。南京城里的李中堂还没死。”
林涛打断了铁柱,大步走向那排盖着白布的遗体。
军靴踩在被鲜血染红的烂泥里,发出沉闷的声响。
林涛走到第一具遗体前。
那是一名被开花弹削去了半边肩膀的老兵。
白布被鲜血彻底浸透,暗红色的血痂在寒风中冻得僵硬。
林涛缓缓伸出戴着黑皮手套的右手。
他粗暴地一把扯下了头上的军帽。
“我们打下江阴,靠的不是老天爷帮忙。是这些兄弟拿命填平了烂泥滩。”
林涛转过头,凌厉的目光直刺铁柱和周围的几名步兵师长。
“把后勤营的活猪全退回去。”
林涛一字一顿,砸下冷酷的军令。
“通知全军。”
“挖坑。就在这江阴要塞的最高处,给我挖两百个最深的墓坑。”
“把兄弟们的尸骨收拢干净。就地掩埋。”
林涛的视线扫过这片满目疮痍的焦土。
当年在美洲内华达雪山上,死去的华工只能像野狗一样被白人监工草草扔进山谷。
但今天,在这片属于他们自己的土地上,战死的华工是这个新国家的奠基人。
“去兵工厂的报废堆里,挑最好的均质钢装甲板。”林涛把军帽重新戴在头上,“切成墓碑。把每一个兄弟的名字,用气焊枪给我死死刻在钢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