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时间。
距离江阴数百公里外的六朝古都,南京城。
两江总督府,核心大堂。
这里的地龙烧得滚烫,但大堂内的空气却压抑得仿佛凝固成了生铁。
李中堂穿着一件青色灰鼠皮袍,端坐在太师椅上。
他手里端着一杯参茶,那张布满老人斑的干瘪脸庞上,强行维持着封疆大吏的威严。
在他下方的两侧,坐着十几名从欧洲重金聘请来的列强军事顾问,以及几名江南互保联盟的买办头目。
“中堂大人尽管放心。”一名英国高级军事顾问优雅地抿了一口红茶,灰色的瞳孔里满是高高在上的自信,“江阴要塞的防御体系是我们皇家工程师亲自设计的。八百门重炮形成了绝对的交叉火力网,再加上江面上的水雷阵。林涛的铁甲车再硬,也不可能在短时间内插上翅膀飞过长江。”
旁边的一名买办也赶紧谄笑着附和:“顾问先生说得对!林涛那帮泥腿子就是秋后的蚂蚱。等大英帝国的舰队在海上截断了他们的物资,他们在江北耗上几个月,自己就得先饿死哗变!”
李中堂听着这些吹捧,紧绷的神经稍微松弛了一丝。
他端起参茶,刚想递到嘴边。
“砰!”
大堂外,一阵慌乱、急促的脚步声踩碎了青石板的宁静。
一名总督府的机要参谋连滚带爬地冲进了大堂。
他连头上的顶戴花翎都跑歪了,那张脸惨白得像是一具刚从水里捞出来的死尸。
他手里死死捏着一份刚刚由专线电报机接收到的电报纸,双手因为极度的惊悚而疯狂哆嗦着,纸张被捏得哗哗作响。
“中堂大人……江阴……江阴的绝命电报!”
参谋咽了一大口唾沫,声音凄厉得彻底劈裂,犹如一声响雷在总督府大堂内轰然炸开。
“要塞全线失守!主堡弹药库被反贼从内部炸平!刘铭传将军……刘将军战死殉国了!”
参谋跪在地上,嚎啕大哭。
“黑龙军的铁车已经冲进要塞!十几万大军全降了!长江天险……没了啊!”
轰!
这句话犹如一柄万吨重的生铁大锤,结结实实地砸在了李中堂的后脑勺上。
大堂内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刚才还在侃侃而谈的英国军事顾问,手里端着的红茶杯直接僵在了半空中,灰色的眼珠子几乎要瞪出眼眶。
那些买办商人更是吓得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椅子上。
“你说什么……”
李中堂干瘪的嘴唇疯狂地哆嗦着,那双浑浊的老眼里布满了极度的不可置信。
他猛地从太师椅上站起身,想要伸手去抓那份电报。
但他刚刚迈出半步。
一股急火狂暴地直冲心口,五脏六腑仿佛在这一瞬间被彻底搅碎。
李中堂只觉得喉咙深处涌起一股浓烈的腥甜。
“噗——!”
他猛地张开嘴,一大口刺目的鲜血直接狂喷而出,洋洋洒洒地溅落在那份电报纸和名贵的波斯地毯上。
这位大清朝在江南呼风唤雨的裱糊匠,双手死死捂着胸口,双眼翻白,整个人犹如一截枯木般,直挺挺地向后瘫倒在太师椅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