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风卷走那层厚重的防水油布,刺鼻的防潮涂料气味在江面上瞬间弥漫开来。
油布从驳船甲板上滑落的瞬间,江阴要塞侧翼阵地上的几千名清军士兵,包括站在高处督战的赵得功,脸上的狂笑都僵住了。
暴露在他们视线中的,不是什么挤在一起发抖、准备蹚水冲锋的持枪步兵。
在十二艘重载驳船的宽阔甲板上,稳稳停着十二台通体涂装暗灰色防锈漆、棱角分明的“陆地巡洋舰二型”半履带战车。
那些用均质钢板焊死的大倾角装甲在清晨冷光下泛着寒芒,黑洞洞的七十五毫米短管速射炮直指苍穹。
赵得功举着望远镜,嘴唇控制不住地哆嗦着,他那贫瘠的大脑里根本找不出任何词汇来形容眼前的景象。
他本能地以为那是洋人造的某种带着轮子的巨大铁皮掩体,是黑龙军用来挡子弹的移动盾牌。
“别停!给我继续打!”赵得功猛地回过神来,挥舞着佩剑嘶吼,想用声音压住心底那股恐惧,“不管那是什么铁壳子!只要他们敢下水,烂泥滩就能把他们全埋了!机枪手给我把火网拉死,把那些躲在铁皮后面的反贼全扫成肉泥!”
岸坡上的马克沁重机枪再次喷吐火舌。
密集的子弹像暴雨一样砸向驳船,但这一次,没有任何一个黑龙军水手再趴在甲板上躲避。
一号战车的顶舱盖敞开着,铁柱光着膀子半个身子探在外面。他根本不去管那些擦着头皮飞过的流弹,粗糙的大手一把拍在沾满冰霜的装甲板上,冲着车厢底下的驾驶员发出一声撕裂喉咙的狂吼:“给老子点火!挂满挡!”
“轰————————!!!”
十二台混合动力内燃机在江面上同时轰鸣起来。
粗大的排气管猛地喷吐出滚滚黑烟,将驳船周围熏得一片焦黑。
十二吨重的钢铁巨兽在甲板上猛地一颤。
“冲下去!碾碎他们!”铁柱一刀指向前方的烂泥滩。
驾驶员一脚将油门死死踩到底。
一号战车庞大的黑色车头撞碎了驳船前方的挡水木板。
漫天飞舞的碎木屑中,战车那宽大的金属橡胶履带直接碾过跳板边缘,一头狠狠扎进了齐腰深的黄褐色烂泥滩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