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批的清军士兵扔掉昂贵的洋枪,跪在泥水里磕头求饶。
铁柱一脚踹开挡路的尸体,跨过战壕,带着突击队继续向半山腰第二道防线平推。
黑龙军的战旗,在紫金山山脚立了起来。
距离紫金山主峰两公里外。
一处隐蔽的高地反斜面指挥所。
这里是整个江南防线的中枢。
李中堂穿着一件普通的青色灰鼠皮袍,双手死死按在了望口的青砖上。
他那双浑浊的老眼,看完了整个紫金山暗堡群殉爆的画面。
他看着半个山头化为齑粉,看着他花了天价白银从洋人手里买来的重机枪和阿姆斯特朗大炮变成废铁。
他更看着自己寄予厚望的洋枪队,在黑龙军的刺刀和手榴弹面前,像纸糊的一样溃散。
李中堂的双手在剧烈地哆嗦。
那修长的指甲,用力地掐进了掌心的皮肉里。
鲜血顺着指缝一滴一滴地砸在青砖上,但他根本感觉不到任何疼痛。
经营数月、被洋人顾问吹嘘为固若金汤的紫金山立体防线,一个时辰内就垮了。
“中堂大人!一线阵地丢了!反贼冲上山了!”
一名满脸黑灰的淮军老将连滚带爬地冲进指挥所,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声音发颤。
“洋枪队的三个营全垮了!督战队根本砍不住那些逃兵!咱们的侧翼漏风了!”
指挥所里死寂一片。
几名穿着文官补服的幕僚吓得面如死灰,双腿打颤。
李中堂没有回头。
他依然死死盯着山下那片被鲜血染红的泥沼,干瘪的脸上肌肉抽搐。
林涛的炮弹长了眼睛。
那是他一辈子也想不明白的邪术。
但他知道,仗打到这个份上,拼的已经不是防线和火炮了。
李中堂缓慢地转过身。
他没有去看跪在地上的淮军老将,也没有去看那些吓破胆的幕僚。
他那双死灰般的眼睛,阴冷地盯向站在角落里的一名心腹管家。
“老刘。”
李中堂的声音嘶哑干涩。
“洋人答应拨给咱们的军饷,到了没有?”
管家浑身一震,咽了一口唾沫,声音发颤。
“回中堂大人。上海那边的英国领事馆刚拍了电报。汇丰银行的汇票昨天夜里已经送进了咱们的后方大营。”
李中堂的眼角狠狠抽动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门外那些军心涣散、眼底透着绝望的淮军亲兵。
“再不发饷。”
李中堂咬着后槽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督战队,要压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