枪炮声在紫金山的清晨炸开。
李中堂的死令刚刚下达,半山腰上百个隐藏在反斜面和浓密灌木丛里的交叉暗堡,在同一秒钟喷吐出刺目的橘红色火舌。
这是大清两江总督用无数真金白银堆出来的绞肉网。
居高临下,没有任何死角。
“哒哒哒哒哒!”
洋人们卖给李中堂的马克沁重机枪和恩菲尔德排枪,在半山腰交织出一张密不透风的金属大网。
密集铅弹像倒卷冰雹,带着尖啸砸向山脚泥沼。
山脚下。
一号半履带战车的指挥舱内。
“轰————————!!!”
内燃机发出狂吼,转速表直接被踩到红线。
粗大的排气管喷吐黑烟,发动机温度高得几乎要将引擎盖烤化。
但十二吨重的钢铁车体,却在齐腰深的黄褐色烂泥里剧烈地原地打滑。
宽大的金属橡胶履带转动,锋利的破冰齿咬进烂泥里,却只能刨出大片浑浊泥浆。
底盘被黏稠淤泥吸住,庞大的战车像被踩住壳的蜗牛,在泥潭里一寸寸蠕动。
“营长!推不动!底盘被吸死了!”驾驶员满头大汗,双手死死把着方向盘,急得眼眶通红。
“给老子踩死油门!硬蹚!”
铁柱半个身子探出顶舱盖,冲着车厢里嘶声狂吼。
“叮叮当当!”
密集的铅弹犹如暴雨般砸在战车的装甲板上,爆出成片刺目的火星。
十二毫米厚的表面渗碳装甲够硬,步枪子弹打不穿,但战车仍被困死在泥里。
更要命的是火炮的角度。
战车在泥潭里车头深深下倾。
七十五毫米速射炮的仰角被底盘姿态死死卡住,炮管根本抬不到能够锁定半山腰暗堡的高度。
炮手急得满头大汗,盲目开火的高爆弹全砸在了山底的岩石上,除了崩起一堆碎石,根本威胁不到李中堂的核心阵地。
他们成了烂泥滩里活生生的固定铁靶。
但真正致命的,是针对伴随步兵的炮击。
“轰!”
几发从半山腰射来的老式实心铁弹,带着破空声砸进战车周围烂泥滩里。
没有硬地爆炸的冲天火光。
只有十几米高的浑浊泥水柱,像倒卷瀑布一样升起。
冲击波夹着生铁破片和冻土块,在齐腰深的泥水里横扫出去。
铁柱瞪着铜铃般的大眼睛,清清楚楚地看到了左翼防线上惨烈的一幕。
几十名端着后膛枪的黑龙军老兵,正把步枪举过头顶,在黏稠的泥浆里艰难跋涉。
泥水没过腰带,每迈出一步都要耗尽力气,三三制散兵线在泥潭里被扯得七零八落。
一发开花弹在距离他们不足十米的水洼里轰然引爆。
水下冲击波比空气中更狠。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