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串黄铜钥匙,连同几个沉重炸药包,被塞进几名清军死士怀里。
没有半句多余的废话。
这几十名被李中堂用重金和家人性命拿捏的死士,转身扎进镇江城外夜色里。
城头上,狂风卷着李中堂嘶哑狂笑,在残破青砖上空回荡。
夜幕彻底降临。
镇江城外两公里,黑龙军前敌大营。
连日狂飙突进后,这支庞大的军队终于得到片刻喘息。
十几万大军将镇江城的三面围得水泄不通。
营地里燃起了一堆堆篝火,驱散了江南冬夜的刺骨湿寒。
火堆旁,铁柱光着膀子,手里捏着一块沾满机油的破布,正在仔细地擦拭着那把早就砍得卷刃的大砍刀。
“让兄弟们吃饱喝足,抓紧倒班睡觉。”铁柱用大拇指试了试刀锋,冲着旁边的副营长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明天一早大炮开路,咱们直接把镇江城门卸下来,进去逮李中堂那个老畜生!”
整个大营里弥漫着大胜在即的肃杀。
所有人都在等着明晨的总攻,等着给大清朝在江南的统治钉上最后一颗棺材钉。
大营正中央。
防爆指挥帐篷内,几盏高亮度的汽灯将巨大的江南地形沙盘照得纤毫毕现。
林涛没有休息。
他披着深黑色军大衣,双手撑在沙盘木质边缘,盯着镇江城周边的等高线。
一切都太顺利了。
江阴要塞的八百门重炮被拔掉后,李中堂就像是一条被打断了脊梁骨的丧家犬。
镇江城里那点残兵败将,根本挡不住半履带战车的一轮齐射。
但林涛的眉头却微微皱着。
他对危险有近乎野兽般的直觉。
李中堂那种老官僚,真陷入十死无生的绝境,绝不会坐在城里等死。
他手里,一定还捏着什么见不得光的底牌。
林涛的目光顺着镇江城,缓慢地向着长江上游的方向移动。
视线,最终定格在距离镇江几十里外的一处水利坐标上。
那里,是大清朝在江南修建的最大的江防大坝。
就在林涛目光触及那个坐标的这一瞬间。
“嗡——!”
毫无征兆地。
林涛左眼深处,突然爆出一阵尖锐刺痛!
这种痛感比以往任何一次都猛烈。
林涛浑身猛地一震,双手死死抠住沙盘的木框,指甲直接抠进了坚硬的实木里。
世界在他的视野中瞬间褪去了所有的色彩。
浓烈血色占据了他左眼的全部视界!
死神左眼,最高级别预警!
在血色视界中,林涛看到一幅画面。
他看到了那座坚固的江防大坝,在几百斤黑火药的爆破下轰然坍塌。
他看到上亿吨长江水夹杂着泥沙、巨石和连根拔起的大树,化作一道高达几十米的浑浊水墙,顺着平原倒灌而下。
他看到黑龙军的半履带战车在洪峰中被掀翻,几万名正在睡梦中的华工兄弟连惨叫都没发出来,就被拍进水底。
他更看到镇江城外的十里八乡,几百万江南百姓的房屋被冲垮,无数尸体在黄褐色漩涡中浮沉。
画面短促,只有短短的三秒钟。
血光隐去。
林涛猛地闭上眼睛,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