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涛没有说话。
他伸出戴着黑皮手套的右手,平稳地从詹姆斯手里接过了那块断裂的履带销钉。
金属断面上,那些细微的白色斑点在冷光下泛着刺眼的惨白。
林涛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白磷杂质会极大地增加钢材的冷脆性。
平时看不出异样,但只要战车在烂泥滩里转向、履带扭矩达到极限,这些销钉就会从内部崩断。
这不是机械故障,是谋杀。
林涛随手将断裂的销钉扔在铁桌上,发出一声沉闷的脆响。
“阿九。”
林涛的声音极低。
“在!”阿九提着冲锋枪,大步流星地跨了过来。
“带你的特战一中队,上江面的蒸汽快艇。”
林涛看向南方上海滩方向,一字一顿地下令。
“顺江而下,回上海大本营。”
“去查那个给兵工厂供应小高炉钢材的外包供应商。我不听任何解释,不要任何口供纸。”
林涛缓慢地拔出腰间的勃朗宁手枪,大拇指“咔哒”一声拨下击锤。
“天亮之前,我要看到他们跪在江北的滩涂上。”
“是!”阿九眼底一亮。
他猛地转过身,扯着嗓子冲着后方狂吼。
“特战一中队!全副武装!登船!”
半个小时后。
两艘加装大马力蒸汽引擎的内河快艇,撞开长江江面上的浮冰,带着滚滚黑烟,以最高航速直扑上海滩。
深夜,上海公共租界。
四马路最豪华的长三书寓里,灯火通明。
顶层的包厢内,暖炉烧得极旺。
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高档洋酒味和劣质的脂粉气。
江南互保联盟暗中安插在上海滩的几个买办商人,正惬意地靠在红木沙发上。
他们左拥右抱,手里端着装满法国白兰地的水晶杯,笑得满脸横肉都在乱颤。
“赵老板,还是您这招高明!”
一个干瘦的铁矿石供应商举起酒杯,满脸谄媚。
“咱们不敢在他们兵工厂的主车间动手,但在那些外包的小高炉里稍微掺点料,神仙也查不出来。李中堂那边已经把三十万两白银的暗花打进咱们在汇丰银行的户头了!”
被称为赵老板的胖子得意地吐出一口雪茄烟圈。
“林涛那个泥腿子,真以为靠几台破铁车就能坐稳江南?”
赵老板嚣张地冷笑了一声,伸手捏了一把怀里妓女的脸蛋。
“他那批战车现在肯定全瘫在江阴的烂泥里了。就算他查出来又怎么样?咱们现在坐在大英帝国的租界里!借他十个胆子,黑龙军的宪兵也不敢进租界来抓人!”
包厢里的几个买办发出哄笑。
在他们眼里,租界就是护身符。
“砰————————!!!”
他们脸上的狂笑还没来得及收拢。
包厢那扇厚重的雕花红木大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得粉碎!
沉重的实木门板带着呼啸的风声,狠狠砸在包厢中央的大理石茶几上。
昂贵的洋酒和果盘瞬间碎了一地。
“啊!”几个妓女吓得尖叫着抱头鼠窜。
阿九穿着一身被江风吹透的黑色作战服,踩着满地碎玻璃,大步跨进了包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