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九嘶哑的声音砸在泥泞的滩涂上。

铁柱猛地攥紧手里的砍刀，一脚狠狠踹翻了旁边的空弹药箱。

“焦土令？”铁柱瞪着铜铃大的眼睛，脖子上的青筋突突直跳，“李中堂这老畜生是想把镇江烧成白地！他要把粮仓和港口全点了，让咱们的十万大军过去连口水都喝不上！”

林涛站在原地。

他眼底没有慌乱。

他太了解这种旧官僚被逼入绝境时的手段，打不过就毁掉，拿老百姓的命和家底当挡箭牌。

“他烧不完。”

林涛的声线冷硬，没有起伏。

“镇江的粮库和港口是江南的命脉，火要点起来需要时间。那些守城的绿营兵现在比他还怕死，执行焦土令的手绝对会发抖。”

林涛转过头，看向铁柱。

“让侦察营换上快马，立刻向镇江方向突进。不要带重武器，轻装简行。”林涛抬起戴着皮手套的右手，狠狠向下一劈，“遇到点火的清军，就地击毙。能抢下多少粮仓就抢多少。”

铁柱一砸拳头：“明白！我这就去安排兄弟们追！”

林涛收回目光。

他转过身，大步走向刚刚激战过的江北滩涂。

江阴要塞拿下了，百万镇国军也垮了。

但这片黑色泥地里，也铺着黑龙军付出的代价。

三台“陆地巡洋舰二型”半履带战车死死地趴在泥潭里。

粗大的排气管已经停止了冒烟。

车体右侧那条宽大的金属橡胶履带断成好几截，像死去的巨蟒一样瘫在冻土上。

詹姆斯光着膀子，浑身上下全是黑色的机油和烂泥。

他正趴在战车的底盘下方，手里抡着一把大号管钳，死命地敲打着严重变形的承重轮。

敲了几下，他绝望地扔掉管钳，从泥水里爬了出来。

詹姆斯看着走过来的林涛，湛蓝的眼珠子里布满了血丝。

“老板，这三台车全趴窝了。”詹姆斯大口喘着粗气，指着断裂的履带，“履带销钉崩断，负重轮卡死。先换上新销钉，再把卡死的负重轮校回来，它们才能重新动起来。”

林涛点点头，目光继续向后移。

战车后方的浅滩上，铺着几百张沾满鲜血的防雨布。

那是重甲步兵连的伤亡区。

一百多名穿着特种防弹胸甲的华工老兵，横七竖八地躺在泥水里。

有的被火炮震碎内脏，大口往外呕黑血；有的被炸断胳膊，医护兵跪在旁边，用止血带勒住喷血伤口。

一名军医双手沾满鲜血，正拿着一把剪刀，粗暴地剪开一名老兵胸前的防弹甲。

老兵疼得浑身抽搐，死死咬着塞在嘴里的破布条，硬是没发出一声惨叫。

林涛停下脚步。

他看着那些在美洲矿坑里跟着他拼过命的兄弟，看着他们残破的身体。

林涛的眼神冷了下去。

林涛猛地转过身。

“传令全军。”

林涛的声音极低。

“停止追击。就地扎营。”

“工兵营立刻搭建滩头野战修理所和野战医院。把所有的消炎药和绷带全拿出来，优先保住重伤员的命。”

指令迅速下达。

黑龙军立刻原地停止追击，开始战地自救。

“大帅。”

阿九提着冲锋枪走了过来，指着后方那片黑压压的人群。

“那些俘虏的江南巡抚和淮军高级将领，怎么处理？他们刚才还在嚷嚷，说愿意拿钱买命，让咱们按规矩给他们优待。”

“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