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九接过那本沾着鲜血的黑色牛皮手册。
他没有敬礼,也没有多说一句废话。他大步转过身,军靴踩着镇海号钢铁甲板上的积水,犹如一阵黑风般冲出了装甲舰桥。
底舱的密封监听室内。
高压线圈还在发出极其微弱的“滋啦”声。
老李头光着膀子,坐在那台用废铜管手工搓出来的火花隙发报机前。他那只独眼布满血丝,正死死盯着纸带上不断吐出的杂乱电码。
“砰!”
厚重的铁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阿九大步跨进舱室,反手将铁门死死锁死。他直接走到老李头面前,将那本带血的密码本重重拍在铁桌上。
“老李头!把这几天监听截获的全部纸带,全给我翻出来!”
阿九的声音嘶哑干涩,透着一股猎犬嗅到血腥味般的极致亢奋。
老李头没多问。他一把拉开脚底下的铁皮抽屉,将一堆写满鬼画符的记录纸全部抱了出来,堆在海图桌上。
阿九拉过一把椅子坐下。
他翻开那本黑色牛皮手册。洋人的血液已经把前几页的边缘黏在了一起,他直接用大拇指极其粗暴地搓开。
手册上密密麻麻地印着英文和数字对照的矩阵表格。
阿九抓起桌上的红蓝铅笔,开始极其快速地将监听记录上的电码,和密码本上的矩阵逐一比对。
这是情报局最枯燥、也是最核心的破译绞肉机。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底舱的温度高得吓人。阿九额头上的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砸在密码本的纸页上。
他连擦汗的功夫都没有。
随着一个个字母被翻译出来,拼凑成完整的英文单词。阿九手里的铅笔越写越快,笔尖在纸面上划出极其刺耳的沙沙声。
突然。
阿九的手指猛地僵住了。
“啪嗒。”
红蓝铅笔直接从他的指尖滑落,掉在钢铁地板上。
阿九死死盯着刚刚翻译出来的那整整两页纸。他那张原本还挂着亢奋的脸庞,此刻肉眼可见地褪去了所有的血色,变得惨白如纸。
冷汗瞬间湿透了他的后背。
“怎么了?”老李头察觉到了不对劲,转过头看着他。
阿九用力咽了一口干涩的唾沫。喉结极其艰难地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一把抓起那两页翻译草稿,连滚带爬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是个死局。”
阿九咬碎了后槽牙,声音因为极度的惊悚而发着抖。
“洋人给咱们挖了个填不满的坟坑!”
阿九一脚踹开铁门,像个疯子一样顺着狭窄的钢铁楼梯向舰桥狂奔而去。
装甲舰桥内。
林涛站在巨大的海图桌前。他深邃的黑眸盯着海图上南洋航线的走向,手里捏着一把游标卡尺,正在极其精准地测算着航距。
铁柱站在一旁,手里提着那把卷刃的大砍刀,正听着陈渊汇报战舰的弹药库存。
“砰!”
舰桥的舱门被阿九一头撞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