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下中华总商会的大门前，已经变成了一片彻底失控的沸腾火海。

“砰！”一块拳头大的鹅卵石从楼下飞上来，狠狠砸碎了落地窗残存的玻璃。碎玻璃碴子溅在地毯上，冷风夹杂着几千人的咆哮声疯狂倒灌进来。

旧金山唐人街的街道被黑压压的人海彻底堵死。这里面不仅有被恐慌情绪裹挟的普通华人侨民，更多的是满脸横肉的地方黑帮成员，以及那些曾经被黑龙军查抄过产业的白人矿主雇来的流氓。

在人海的最前方，十几名白人流氓举着刚刚加印出来的英文报纸，冲着商会大楼疯狂挥舞。

报纸头版的标题用了最大号的加粗黑体字，刺眼得犹如淬毒的尖刀。

《远东大捷！大清联军剿灭叛党，林涛于上海滩被凌迟处死！》

下面还配着极其逼真的伪造现场版画。配文里信誓旦旦地写着黑龙军十万大军在长江南岸全军覆没，大英帝国舰队已经全面接管了上海特区。

谣言。这是彻头彻尾的恶毒谣言。

但最致命的不是谣言本身，而是商会根本无法拿出任何证据来反驳。

整整十天了。跨越太平洋的海底电报大动脉被洋人从深海里直接剪断。旧金山收不到远东的任何只言片语，美洲的十万华工彻底沦为了一座被死死封锁的信息孤岛。

在这个信息黑洞里，洋人掌控的报纸就是唯一的真理。

“退钱！把我们的血汗钱退出来！”

“林涛死了！中华券变废纸了！开门换黄金！”

楼下的暴徒扯着嗓子歇斯底里地狂吼。几百个黑帮流氓挥舞着手里的铁棍和铁锤，正在疯狂地砸着商会一楼那两扇厚重的包铁大门。火把在人群中来回晃动，有人甚至开始往商会的墙根底下泼洒刺鼻的煤油。

这根本不是普通的挤兑，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趁火打劫。

商会大楼对面的街角，一家装潢考究的法式咖啡馆里。

英国驻旧金山领事亚当斯，正坐在二楼靠窗的绝佳位置。他身上穿着笔挺的定制西装，手里端着一杯热气腾腾的现磨黑咖啡，惬意地看着街对面那出好戏。

“领事先生，这招信息封锁简直是艺术。”

坐在亚当斯对面的一名白人矿场主搓了搓手，脸上挂着掩饰不住的贪婪狞笑。

“我雇了三百个当地帮派的混混在前面带头闹事。那些愚蠢的东方苦力一看到报纸上的死讯，吓得连自己姓什么都忘了。他们现在只想把手里那些印着汉字的废纸，换成实实在在的金条。”

亚当斯优雅地抿了一口咖啡，嘴角勾起一抹居高临下的傲慢。

“东方人懂什么叫金融信用？他们只相信眼睛看到的。”亚当斯放下骨瓷杯，伸手点了点桌上那份伪造的报纸，“没有了电报，他们就是一群又瞎又聋的老鼠。我不需要派一兵一卒去跟他们打巷战，我只要用恐慌，就能把他们积攒了几年的家底活活抽干。”

矿场主急不可耐地凑上前，压低了声音。

“亚当斯先生，城外的布置也妥当了。”矿场主眼底闪过一丝嗜血的凶光，“那帮在内战里被打散的南军残部，我已经花钱把他们重新集结起来了。整整五千条枪，现在就埋伏在里士满华工防线的外围。”

矿场主看了一眼对面摇摇欲坠的商会大门。

“只要今天商会的金库被彻底挤兑空了，宣布破产。那些守在防线上的华工武装就再也拿不到一美分的军饷。防线一崩，南军残部就会直接冲进唐人街，把这群黄皮猴子彻底从西海岸抹掉！”

亚当斯满意地笑了起来。

他靠在天鹅绒沙发里，目光极其阴毒地盯着对面商会的二楼窗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