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黑的夜幕死死压在波涛汹涌的东海上。

狂风卷起几米高的黑色巨浪，狠狠拍打着镇海号庞大的装甲侧舷。一万五千吨的钢铁巨兽犹如一头彻底隐匿了气息的深海巨魔，没有点亮一盏航行灯，顺着深水航道悄无声息地向前滑行。

林涛披着深黑色的军大衣，静静地站在装甲舰桥内。

他回过头，越过防弹玻璃看向后方的吴淞口。那里的夜空被橘红色的炮口焰映照得一片血红，隆隆的重炮轰鸣声顺着海风隐约传来。铁柱带着重炮旅和那些绑满圆木的废弃江轮，把对岸几十万镇国军的眼睛死死钉在了长江江面上。

佯攻的掩护极其完美。

林涛收回目光，大步走向舰桥最深处的那个独立密封舱室。

舱室的铁门被推开。一股刺鼻的松脂焦糊味混合着机油味瞬间扑面而来。

老李头光着膀子，浑身大汗淋漓地趴在一块减震钢板前。那只布满血丝的独眼，死死盯着那台用废铜管和高压线圈手工搓出来的火花隙发报机。顺子已经被医护兵抬下去抢救了，老李头亲手接过了这台机器的操控权。

“大帅。”老李头听到军靴声，头也没回，粗糙的大手极其小心地调试着线圈的间距。

林涛走到钢板前，目光落在那台造型丑陋、甚至连外壳都没来得及焊上的铁疙瘩上。

“能收到动静吗？”林涛的声音冷硬如铁。

老李头咬着后槽牙，一把拉下旁边临时加装的稳压电闸。

“呲啦——！”

一道幽蓝色的微弱电弧在铜管间隙中猛地跳跃了一下。

紧接着，连接在机器后方的一个粗糙铜制听筒里，突然传出了一阵极其杂乱、刺耳的电磁盲音。

“滋滋……沙沙……”

那声音就像是无数只虫子在啃噬着生铁，在逼仄的舱室里显得极其诡异。

老李头眉头一皱，伸手疯狂地微调着线圈的电阻率。

“砰！”

密封舱的铁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阿九像是一阵黑色的狂风般冲了进来。他连军帽都没戴，头发被海风吹得凌乱不堪，手里死死捏着一份刚刚由了望哨递下来的海图草绘。

“涛哥！前面有情况！”

阿九大步跨到林涛面前，声音压得极低，透着一股猎犬嗅到血腥味般的极致警觉。

“我们在舟山外围海域，发现了一艘身份不明的木壳船！”

阿九将海图草绘拍在旁边的铁桌上，手指极其用力地戳在一个坐标点上。

“那艘船挂着大清江浙水师的龙旗，伪装成了普通的渔船。但它的吃水线不对，船底压得太深，绝对装了重型机械！更要命的是，桅杆上没有挂渔网，反而竖着一根长长的铜丝天线！”

阿九眼底爆出极其凌厉的凶光。

“这根本不是什么大清的渔船！这是洋人留在近海的一双眼睛！”

林涛深邃的黑眸里，瞬间闪过一抹极度危险的寒芒。

洋人剪断了跨洋海底电缆，以为把远东变成了一个绝对的信息黑洞。但他们绝不可能彻底放弃对这片海域的监控，这艘伪装渔船，就是他们安插在黑龙军大本营门口的游动暗哨。

林涛没有立刻下令开火。他转过头，凌厉的目光直接刺向老李头。

“接通主电源。切入监听模式。”林涛一字一顿地砸下指令。

老李头没有任何废话。他双手握住那个极其沉重的生铁总闸，腰部猛然发力，狠狠向上一推。

“咔哒！”

强大的电流瞬间贯穿了整台火花隙发报机。蓝色的电弧在铜管之间疯狂跳跃，发出令人牙酸的劈啪声。

那原本杂乱无章的电磁盲音，在老李头的极其暴力的物理微调下，突然发生了变化。

“滴——答答——滴滴——”

一阵极其清晰、充满节奏感的长短电码声，毫无征兆地从那个粗糙的铜制听筒里传了出来！

阿九浑身猛地一震，那张向来沉稳的脸上瞬间布满了极度的惊悚与狂热。

他在美洲负责过情报网，他太熟悉这种电码的频段了！

“是皇家海军的加密波段！”

阿九一把抓起桌上的铅笔，飞速在纸上记录着那些跳动的电码符号，声音因为极度的亢奋而嘶哑劈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