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九的手死死按在沙盘边缘。

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泛出惨白的颜色。那份刚刚从香港截获的最高级别密电，就压在他的掌心下。

指挥部里，地龙烧得滚烫。

但阿九身上散发出的那股寒意，却让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生铁。

林涛站在海图桌前。

他的左耳深处，还残留着在渤海湾近距离听重炮开火留下的隐隐嗡鸣。

他没有说话。深邃的黑眸犹如极地冰川，极其平静地扫过阿九那张惨白如纸的脸。

林涛伸出戴着黑皮手套的右手。

他极其平稳地从阿九掌心下，抽出了那份电报。

“什么叫切断了神经？”

铁柱提着那把卷刃的大砍刀，大步流星地从指挥部角落里跨了过来。

他左臂的伤口刚换过药，脖子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咱们的装甲连刚换上新履带！老李头在兵工厂里把高爆弹都搓成山了！”铁柱瞪着铜铃般的大眼睛，粗声粗气地吼道，“洋人的铁甲舰都被咱们按在海底喂了王八，他们还有什么神经能切咱们的！”

阿九猛地转过头，双眼红得像要滴血。

“海底电缆！”

阿九咬碎了后槽牙，声音嘶哑得犹如裂帛。

“英国皇家海军的深水潜水员，在昨天夜里动手了！”

“他们出动了十几艘布雷艇做掩护。潜入深海，把横跨太平洋、连接远东和美洲的所有海底电报主干线，全他娘的用液压钳剪断了！”

轰！

这句话犹如一柄生锈的重锤，结结实实地砸在铁柱的后脑勺上。

铁柱愣住了。

“不仅是跨洋电缆。”

阿九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拳头死死砸在沙盘的木质边缘，砸得沙土四溅。

“通往南洋的线路、连接香港中转站的节点，全被物理切断！”

“情报局的暗线拼死送回来的最后这条消息，是靠着一艘走私快船硬闯过封锁线才递上岸的！”

阿九咽了一口带血的唾沫，死死盯着林涛的眼睛，抛出了那个让人灵魂战栗的绝境。

“涛哥。”

“咱们和美洲大本营的物理联系，彻底断了。”

“现在的远东，成了一座彻头彻尾的信息孤岛！”

指挥部里，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几名步兵师长面面相觑，额头上瞬间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海底电缆。

这是十九世纪列强统治全球的神经中枢。

黑龙军能在远东硬刚沙俄，能在渤海湾砸碎联合舰队。靠的除了手里的枪炮，更是沈青在美洲和伦敦金融城打出的那套跨洋组合拳。

两边信息互通，资金和物资才能源源不断地输血。

现在，这条神经被洋人极其野蛮地一刀切断。

“草他八辈祖宗！”

铁柱猛地反应过来，气得一脚踹翻了旁边的弹药箱。

“打不过咱们的铁王八，就去海底下剪电线？这帮洋鬼子还要不要脸了！”铁柱拔出砍刀，急得直跺脚，“涛哥！让陈渊的黑鲨潜艇出海！去海底下把那帮潜水员全剁了！把线给接上！”

“接不上了。”

林涛冷冷地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