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隆!”
整个上海滩的大地,都在顺着兵工厂的烟囱剧烈战栗。
二号重装车间里,刺鼻的煤烟味和机油味混成了一团。
老李头光着膀子,一脚将脚边那个装满废旧牛皮和松脂的破铁桶踹飞。
铁桶撞在墙角,里面那些用来熬制土法密封圈的劣质黑胶洒了一地。
“把这些破烂全给老子扔出去!”
老李头那只布满血丝的独眼亮得吓人,他扯着破锣嗓子,冲着车间里几百号华工技师放声狂吼。
“好料到了!咱们再也不用拿人命去填那些碎铁片了!”
几百只厚重的防潮铅皮木箱被粗暴地撬开。
美洲运回来的高纯度天然橡胶和特种紫铜锭,在汽灯的冷光下散发着极其纯粹的工业光泽。
詹姆斯像个疯子一样扑了上去。
这位首席西方工程师根本顾不上擦脸上的黑灰。他抓起一块天然橡胶,用指甲狠狠掐进胶皮里,感受着那股惊人的韧性。
“上帝啊!是特级硫化胶!”
詹姆斯激动得浑身发抖,湛蓝的眼珠子里全是狂热。
“开机!把那十二台美洲重型水压机全部接入蒸汽动力!”
詹姆斯转过身,冲着控制台嘶声大吼。
“抛弃所有的土法模具!立刻换上标准件冲压床!”
指令砸下,兵工厂这台庞大的战争机器瞬间切换到了最高转速。
不需要再去摸索什么危险的替代配方。不需要再用人肉去扛那些要命的金属公差。
赤红色的铜水在高温熔炉里疯狂翻滚。
这一次,没有杂质,没有气泡。
高纯度的紫铜顺着导流槽倾泻而下,精准地灌入冷却模具。
“哐当!哐当!”
重型冲压机犹如钢铁巨兽的牙齿,以每秒一次的恐怖频率疯狂咬合。
一枚枚黄澄澄的、没有任何瑕疵的高爆弹底火盂,犹如一条金色的瀑布,从流水线末端倾泻而下,砸进木箱里发出清脆悦耳的金属撞击声。
另一侧的橡胶车间里。
刺鼻的硫化气味弥漫。
厚实的特级天然橡胶被送进切割机,极其利落地切成标准尺寸的履带挂胶垫块和发动机高压密封圈。
老李头抓起一个刚刚成型的黑色密封圈。
他两只长满老茧的大手死死扣住橡胶两端,腰部猛然发力,狠狠向外拉扯。
橡胶圈被拉长了整整一倍,没有一丝一毫断裂的迹象。
“这他娘的才叫真东西!”
老李头扔掉密封圈,一把抹掉脸上的汗水,笑得露出一口黄牙。
“通知组装线!”
老李头大步流星地穿梭在轰鸣的机床之间。
“把前线退下来的那批烧穿了缸垫的内燃机,全给老子拆了重装!换上新密封圈!”
产能的瓶颈,被这五千吨过洋物资彻底砸得粉碎。
兵工厂的三班倒流水线爆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极限效率。
成箱成箱的七十五毫米高爆榴弹,捆扎结实的负重轮和履带垫块,被源源不断地送出车间,直接装上停在月台上的军用专列。
蒸汽机车拉响了刺耳的汽笛,拖拽着这些新鲜的工业血液,一路向着前线狂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