监听员凄厉破音的嘶吼,在黑鲨一号逼仄的指挥舱里犹如一颗炸雷。
陈渊一把推开身前的大副,大步跨到通讯台前,直接从监听员手里夺过那张刚译出的电码纸。他的手指因为极度的缺氧和痉挛,在纸面上捏出了深深的褶皱。
“轰——哧!”
就在这一瞬间,潜艇的通气管阀门彻底打开。大功率换气扇发出粗糙的机械嘶鸣,将海面上冰冷、带着浓烈咸腥味的新鲜空气,极其粗暴地灌进了犹如坟墓般的指挥舱。
那些瘫倒在钢铁甲板上、七窍流血的潜艇兵们,像是一群濒死的鱼被扔进了水里。他们张开干裂的嘴唇,贪婪地、大口大口地吞咽着这救命的冷风。氧气重新充斥肺叶,呛得好几个人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出的全是带血的唾沫。
生理上的窒息感刚刚得到缓解,但陈渊看着电报纸上那几行冰冷的洋文字符,只觉得一股比深海七十米还要恐怖的重压,死死掐住了他的喉咙。
大英帝国远东舰队司令,查尔斯的亲笔明码调度令。
“放弃近海反潜盲区。第一、第三分舰队主力即刻脱离渤海湾外围,全速向东南公海坐标集结。猎杀目标:悬挂中华总商会旗帜的跨洋巨轮,太平洋一号。”
陈渊的呼吸猛地一滞。那双布满骇人红血丝的眼睛里,瞬间爆射出极其狂暴的惊悚与怒意。
他一把将电报纸拍在海图桌上,手指极其用力地顺着电报上的坐标点,在海图上划出了一道长长的红线。那条红线从东海一路延伸,直直地插向了第一岛链之外的深水公海。
“查尔斯这个老狐狸,他根本就没打算在近海跟我们死磕!”
陈渊咬碎了后槽牙,一字一顿地从牙缝里挤出这番话,声音里透着让人头皮发麻的寒意。
大副捂着还在流血的耳朵凑了过来,低头看了一眼海图,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太平洋一号……那是沈大掌柜在美洲抠出来的最后一批压箱底家当!”大副的声音颤抖得厉害,双手死死抠着桌沿,“五千吨特级天然橡胶、高纯度紫铜,还有南方邦联兵工厂里最核心的那几台精密机床!全在那条船上!”
这根本不是什么普通的诱敌深入,这是极其恶毒的断粮绝杀。
查尔斯在渤海湾外围疯狂扔了三天三夜的深水炸弹,布置了密不透风的拖曳钢网,全都是障眼法。他知道潜艇在浅水和雷区里难缠,索性把这些水下幽灵死死按在泥沙里。而他真正的杀招,是集结了大英帝国在远东最精锐的巡洋舰编队,去没有任何岸防炮掩护、也没有潜艇伏击的深海公海,猎杀那艘满载着黑龙军工业命脉的巨轮。
“洋人看穿了我们的底牌。他们知道只要这批橡胶和机床沉进海底,咱们的兵工厂就得彻底死火。”陈渊的眼神犹如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透着一股被逼入绝境的凶光。
“艇长,咱们追吧!只要柴油机打着火,黑鲨编队还能咬住他们的尾巴!”鱼雷长红着眼睛,拔出腰间的配枪厉声请战。
“追个屁!”
陈渊一拳砸在铁桌上,震得上面的罗盘当当直响。
“二号艇的尾轴裂了,四个兄弟拿命填在冰水里才保住船没沉。三号艇的电池组在深水炸弹的冲击波里短路了一半。咱们现在这副残破的骨架,在公海上怎么追得上洋人全速狂飙的燃煤巡洋舰?”
陈渊猛地转过身,大衣下摆在舱内带起一阵冷风。他看着那个还在大口喘气的监听员,下达了极其冷酷的决断。
“升起大功率主天线。”
“接通上海大本营。绝密零号波段。”
监听员愣住了,他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水,惊恐地提醒:“艇长!洋人的驱逐舰刚撤走不到十海里!咱们现在强行升起主天线发报,电磁信号会瞬间暴露潜艇的精确坐标!他们随时会掉头回来把咱们炸成碎铁!”
“老子让你发报!”
陈渊像一头发怒的黑熊,一把揪住监听员的衣领,将他生生从椅子上提了起来,唾沫星子喷在对方的脸上。
“太平洋一号要是沉了,前线十万兄弟就没有履带,没有炮弹!他们就得拿胸膛去挡沙俄老毛子的火炮!”
陈渊一把推开监听员,转身冲着全舱放声狂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