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拐那根血淋淋的手指，重重地戳在地图上的蓝色冰河线上。

暗红色的鲜血顺着他粗糙的指尖，一点点渗进图纸的纹理里。

装甲指挥车里，安静得只能听见老拐喉咙里犹如破风箱般的剧烈喘息。

林涛站在海图桌前。

他没有嫌脏，更没有挪开视线。那双深邃犹如极地冰川的黑眸，死死盯着老拐按住的那个坐标节点。

“老拐，你说明白点！”

铁柱在一旁急得直瞪眼。他指着地图上那条横亘在峡谷中央的蓝色防线，嗓门粗得像是在敲锣。

“那是一条宽两百米的冰河天险！底下全是湍急的暗流！咱们这一百二十台战车，每一台都是十二吨重的死铁疙瘩！”

铁柱急得一把薅住自己的头发。

“这重量全压上去，天然冰层绝对会瞬间崩塌！兄弟们连人带车全得沉进冰窟窿里喂王八！”

老拐没去看铁柱。

他那只仅剩的右眼，在昏暗的车厢灯光下，爆射出一股犹如饿狼般的极致凶光。

“铁营长，那是你没跟这玩意儿打过交道。”

老拐咧开漏风的嘴，干裂的嘴唇往外渗着血丝。他笑得极其残忍，透着几分不顾死活的疯魔。

“同治八年，美利坚内华达大雪山。”

老拐的声音嘶哑得像是在砂纸上摩擦。

“那是全美国最冷、最硬的一条冰河。白人监工拿着温彻斯特步枪顶着咱们的脑袋，逼着咱们华工大冬天下去打桥墩。”

“水冷得扎骨头。人掉进去，捞上来直接成了敲不碎的冰雕。”

老拐死死盯着地图，眼眶瞬间红得滴血。

“我眼睁睁看着几十个同乡兄弟，被活活冻死在那条河里，直接填进了桥墩底下的死冰层当垫脚石。”

车厢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几名步兵师长死死捏着拳头，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洋人拿咱们华工的命当耗材，拿咱们探路。”

老拐一把抓起桌上的红蓝铅笔，在地图的冰河中央极其用力地画了一个圈。

“但他们不知道，咱们这帮低贱的苦力，拿命摸透了冰河的脾气！”

老拐的铅笔重重地戳在那个圈上。

“大帅你看！老毛子修的这条跨河铁路，桥墩吃水极深。庞大的桥墩会直接切断周围的江水流速。在这种零下三十多度的极寒天里，桥墩根部结出的冰，叫‘老死冰’！”

老拐抬起头，那只独眼亮得惊人。

“那种冰层的厚度超过三米！比花岗岩还要硬十倍！”

“别说十二吨的战车，就算是一百吨的铁疙瘩压上去，也连个白印子都留不下！”

阿九站在一旁，瞳孔猛地一缩。

“你的意思是，只要战车不走河道中央，而是死死贴着老毛子的铁路桥墩阴影开。那条线上的死冰层，就能直接承受住我们装甲编队的重量？！”

“对！”老拐狠狠点头。

铁柱听得热血沸腾，但他紧接着眉头一皱。

“不行啊！”铁柱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战车在底下走，上面就是老毛子的铁路大桥！那可是西伯利亚大动脉！要是咱们过河的时候，上面正好开过来一列沙俄装甲火车。他们只要把炮口一压，咱们在冰面上连躲都没地方躲，直接全军覆没！”

老拐听完，不仅没慌，嘴角的狞笑反而越发扩大。

“所以，得炸。”

老拐从兜里摸出一块带着机油的废铁片，重重地拍在桌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