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涛伸出戴着黑皮手套的右手,从阿九手里抽过了那份加密电报。
纸张在狂风中被吹得哗哗作响。林涛深邃的黑眸犹如两片极地冰川,极快地刮过纸面上的密码译文。
只看了三行。
林涛的眼底瞬间凝结出一股足以将风雪冻透的极度森寒。
电报是沈青从旧金山发出来的。字迹很急,透着一股大洋彼岸压抑不住的血腥味。
“英法荷三国海关联合下场。皇家海军太平洋舰队出动八艘巡洋舰,在南洋马六甲航道强行拉网查扣。”
林涛冷冷地读出电报上的核心内容。
“我们从美洲高价收购、满载着天然橡胶和高精度重载轴承的三艘远洋货轮,被英国公使以‘违禁军需品’的名义,强行扣押在港口。”
风雪在装甲列车旁疯狂肆虐。
阿九咬碎了后槽牙,一拳狠狠砸在指挥车的钢铁履带上,砸得指关节瞬间崩裂渗血。
“这帮不要脸的洋畜生!”阿九双眼红得像要滴血,嘶声狂吼,“他们在渤海湾打不过咱们的舰队,就跑到南洋去玩阴的!这是在掐咱们的肺管子啊!”
铁柱提着卷刃的大砍刀冲了过来,听到这话,气得浑身发抖。
“涛哥!橡胶和轴承没了?那咱们后方的兵工厂拿什么造新车!拿什么修履带!”铁柱指着前方冰原上那一百二十台刚刚完成自杀式改装的半履带战车,眼珠子几乎要瞪出眼眶,“这可是咱们手里仅剩的家底了!”
“大帅……”
一阵极其沉重、一瘸一拐的脚步声从后方传来。
老赵光着膀子,小腿上绑着粗糙的夹板,被两名华工技师死死架着,艰难地趟过及膝深的积雪。
这位在江阴要塞被弹片扫断了腿、瞎了一只眼的工程营长,此刻满脸都是黑灰和机油。他看着林涛手里的电报,仅剩的那只右眼里写满了绝望。
“货断了?”老赵咽了一大口带血的唾沫,声音嘶哑得犹如裂帛。
林涛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老赵身子猛地一晃,如果不是两名技师架着,他差点直接栽进雪地里。
他挣扎着推开技师,指着那些停在风雪中、悬挂系统被彻底焊死的钢铁怪兽。
“大帅!您是知道的!为了在冰面上抓地,我带人把这批战车的减震全给焊死了!”
老赵急得眼泪混着黑灰往下淌,声音凄厉。
“所有的扭矩全压在主传动轴上!没有新轴承和橡胶垫块替换,这些车最多只能再跑一百公里!”
“一百公里跑完,传动轴就会从内部彻底崩断!齿轮全碎!这三十台老车和九十台新底盘,就会变成一堆连神仙都修不好的烂铁!”
老赵一巴掌拍在自己的大腿夹板上,绝望地嚎叫。
“洋人这是要活活耗死咱们啊!他们不跟咱们拼刺刀,他们是在断咱们的粮!”
指挥车旁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只有内燃机在极寒中发出的沉闷怠速声。
几名步兵师长面如死灰。他们太清楚重装甲部队一旦全部趴窝,这仗还怎么打。沙俄的大公尼古拉正带着二十万近卫军团的绝对主力,顺着西伯利亚大铁路往奉天狂飙。
没有战车撕开阵型,让步兵拿血肉之躯去平原上硬顶沙俄的上千门重炮?
那是排队送死。
英国公使这记跨洋的软刀子,极其精准、极其阴毒地捅进了黑龙军工业体系最致命的软肋。
林涛静静地站在原地。
他看着那些满脸憋屈和绝望的将领,看着老赵那条打着夹板的断腿。
“刺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