浑浊的液体顺着漏斗倾泻而尽。

老李头一把扔掉手里空荡荡的铁皮桶。他那只独眼死死盯着敞开的引擎舱，粗糙的大手直接抓住了内燃机前端的沉重摇把。

“给老子转！”

老李头咬碎了后槽牙，腰部猛然发力，双臂上的青筋犹如虬龙般根根暴突。

“咔哒……咔哒……”

冰冷的齿轮发出两声极其干涩的摩擦音。

整个厂房里几百名华工技师屏住了呼吸。詹姆斯站在几米外，连连摇头，湛蓝的眼珠子里写满了绝望。

就在第三下摇把被狠狠压到底的瞬间。

“轰————————！！！”

一声极其狂暴、沉稳的内燃机嘶吼，毫无征兆地从这台瘫痪的半履带战车体内轰然炸响！

粗大的排气管猛地喷出一股浓黑的烟柱，直接将厂房顶部的冰霜熏得融化。发动机的震颤极其平稳，没有一丝一毫拉缸的异响，水箱管线在极寒的空气中冒着灼热的白汽。

“转了！大帅！铁王八活了！”

老李头激动得一把扔掉摇把，独眼通红地冲着林涛嘶声狂吼。

詹姆斯像见鬼一样扑了上来。他甚至顾不上滚烫的机壳，直接把脸凑到水箱接口处，死死盯着里面翻滚的液体。

“这不可能！”詹姆斯歇斯底里地叫了起来，转头看着林涛，“这里是零下四十度！普通的冷却水十分钟就会冻成冰块撑爆水箱！你们倒进去的到底是什么化学药剂！”

林涛站在火炉旁，面无表情地看着那台轰鸣的战车。

“高纯度医用酒精，混合沙俄后勤仓库里缴获的医用蓖麻油。”

林涛的声音冷硬如铁，吐出这个在系统化学常识里最基础、却在这个时代堪称神迹的土法配方。

“酒精抗冻，蓖麻油润滑。这片土地上没有现成的工业防冻液，我们就用敌人的物资自己熬。”

詹姆斯呆若木鸡。他引以为傲的西方工程学常识，再次被这种简单粗暴到极点的东方实用主义砸得粉碎。

“砰！”

厂房那扇漏风的铁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铁柱带着一身刺骨的白毛风冲了进来。他左臂的伤口又渗出了新血，但那双铜铃大的眼睛里全是急躁。

“涛哥！发动机能转没用啊！”

铁柱大步流星地跨到林涛面前，一把砸掉头顶积满雪的钢盔。

“外面全他娘的是死冰层！刚才二排强行把一辆战车开出战壕，履带上的橡胶垫块冻得比玻璃还脆，车轮一压全碎成了渣！光剩下生铁履带，在冰面上一打滑，十二吨的车体直接原地打转，连个土坡都爬不上去！”

铁柱急得直拍大腿。

“老毛子的雪橇炮已经压到十公里外了！战车要是抓不住地，咱们冲出去就是给人当活靶子！”

厂房里的欢呼声瞬间被浇灭。几百名华工技师死死盯着林涛。

林涛没有说话。

他转过身，大步走向厂房最深处的那个阴暗角落。

那里，堆放着一座犹如小山般的钢铁废墟。那是几天前在山海关外，被他们炸毁拖回来的沙俄超重型列车炮的底盘残骸。

林涛停在废墟前，伸出戴着黑皮手套的手，重重地拍在一块断裂的承重钢梁上。

“老赵！”林涛厉声冷喝。

“大帅吩咐！”工程营长老赵光着膀子，提着一把大铁锤从人群里挤了出来。

林涛抽出一把军用匕首，刀尖极其用力地划在沙俄列车炮的特种合金钢上，刮出一串刺目的火星。

“这块钢的硬度和屈服强度，能砸开外面的冰层吗？”林涛盯住老赵的那只独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