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涛深邃的黑眸落在阿九手里的黑色防水皮套上。
冷风裹挟着血腥味在两人之间打转。林涛没有去接那个皮套,他的目光犹如出鞘的刀锋,直接盯住了阿九那张铁青的脸。
“明码电文写了什么。”林涛的声音冷硬如铁,没有一丝一毫的起伏。
阿九用力咽了一口带血的唾沫,喉结极其艰难地上下滚动。
“只有四个俄文字母。连不成句子。”阿九的呼吸粗重得像个破风箱,声音压到了最低,“但我在美洲截获过这种波段特征。这是沙俄远东军区最高级别的求援确认码。安东尼在跑路前,把他的保命底牌发了出去。”
阿九一把扯开那个沾满暗红色血迹的皮套,抽出那本厚厚的、边缘还带着体温的加急电报密码本,直接拍在林涛手里。
“这本密码本,就是解开他们底牌的钥匙。”阿九咬碎了后槽牙,“涛哥,情报局的兄弟已经把缴获的野战电台架起来了。只要给我时间,我能把安东尼和老毛子老家的所有往来密电,全给他扒个底朝天。”
“去。”
林涛极其干脆地将密码本塞回阿九怀里。
“把所有的发报记录全给我翻出来。我要知道安东尼逃进了哪片烂泥坑,更要知道他背后到底还藏着多少条老毛子的狗腿。”
阿九猛地并拢双腿,敬了一个极其用力的军礼,转身犹如一阵黑色的狂风般冲向了山海关内的地下指挥所。
大捷后的狂欢在山海关防线上连半个时辰都没撑到,就被这股极其压抑的肃杀气氛瞬间抹平。
黑龙军的战争机器根本没有停歇。工兵营在清理战场,重炮旅在补充弹药。这支从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军队,骨子里就带着一种对危险的绝对警觉。
四个小时后。
山海关地下指挥所。
地龙里的无烟煤烧得通红,但整个指挥所里的空气却冷得仿佛凝固成了生铁。
“砰!”
指挥所厚重的防爆铁门被人从外面极其粗暴地一脚踹开。
阿九像是一头被彻底激怒的黑豹,手里死死捏着几张刚刚译出的电报抄件,大步流星地跨进大门。他那双因为连夜熬战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里,透着一股足以把天捅破的狂暴杀机。
铁柱正坐在火炉旁让军医给左臂换药。看到阿九这副吃人的模样,铁柱一把推开军医,猛地站了起来。
“查出来了?”铁柱瞪着铜铃大的眼睛,声音粗犷地吼道。
林涛站在巨大的北方沙盘前。他没有回头,只是冷冷地吐出一个字。
“念。”
阿九大步跨到海图桌前,将那几份电报抄件重重地拍在桌面上。
“涛哥!安东尼那个杂碎根本没死心!”
阿九一拳砸在沙盘的木质边缘,砸得沙土四溅。
“他在山海关外被我们打崩了主力,超级列车炮也炸成了废铁。但他带着残兵败将和满清那个老妖婆,一路像丧家之犬一样逃回了奉天!”
阿九的手指极其用力地戳在沙盘上奉天城的位置,指甲因为极度用力而泛出惨白的颜色。
“这孙子到了奉天,直接撕破了脸!他打着慈禧亲签《中俄密约》的旗号,拿着满清出卖东三省的卖身契当令箭。奉天、吉林、黑龙江那些留守的满清旧官僚,全他娘的成了他的走狗!”
铁柱眼底爆出凶光:“他一个败军之将,手底下没兵没炮,就算逃回奉天,也就是个光杆司令!咱们重炮一推过去,照样把他碾成肉泥!”
“他现在不是光杆司令了!”
阿九猛地抬起头,冲着铁柱嘶声咆哮,眼眶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
“安东尼把奉天周边几个省的老百姓全给抓了!”
阿九抓起第一份电报,咬牙切齿地念出上面极其血腥的数据。
“满清的绿营兵和沙俄的督战队混在一起,挨家挨户地抓壮丁。他们把几十万关外的老乡像牲口一样用铁链子拴起来。不给吃不给穿,大雪天光着脚赶到工地上!”
“安东尼正在奉天城外,不分昼夜地扩建远东最大的兵工厂和铁路枢纽!”
阿九咽了一口带血的唾沫,声音凄厉得犹如裂帛。
“涛哥,暗线拼死送回来的消息。三十万同胞啊!全被老毛子当成了人肉耗材!每天都有成百上千的人活活累死、冻死在工地上。尸体直接填进地基里当垫脚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