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

漫天的风雪终于停歇。山海关外，铅灰色的苍穹压得极低。

铁柱靠在残破的青砖城垛上。他左臂伤口渗出的鲜血已经和烂泥冻结在一起，硬邦邦地硌着皮肉。他单手从口袋里摸出半根皱巴巴的香烟，凑到旁边还在冒着青烟的弹药箱木板上，深深吸了一口。

“营长，伤亡清点完了。”

副营长拖着一条受伤的腿走过来，声音嘶哑。

“昨晚老毛子一整个先锋团的夜袭全被咱们按死在阵地前头。兄弟们没退半步。缴获了八百多条莫辛-纳甘步枪，弹药入库。”

铁柱吐出一口浓白的烟气。

他看着城墙下方那片堆积如山的沙俄骑兵尸体，看着那些正在冻土上重新加固沙袋掩体的华工战士，冷硬的脸上没有一丝轻松。

“告诉兄弟们，抓紧时间喘口气。”铁柱把剩下的烟头掐灭，眼神如刀般刺向北方，“老毛子的先锋死绝了，安东尼的大部队今天绝对会压上来。只要老子还有一口气，这山海关的门，他们就别想跨过去半步。”

话音刚落。

铁柱脚下的青砖，毫无征兆地剧烈抖动了一下。

旁边几个正在搬运弹药箱的士兵身子一歪，险些摔倒在城墙的马道上。战壕积水坑里那一层薄薄的冰面，瞬间崩裂出无数道细密的裂纹。

“嗡——”

一阵极其沉闷、低频的机械摩擦声，从正北方的地平线尽头滚滚传来。

那声音根本不是骑兵冲锋的马蹄声，也不是普通野战炮轮碾压冻土的动静。那是一种重量大到让人无法理解的恐怖金属，正在极其野蛮地碾压着铁轨，发出令人牙酸的沉重嘶吼。

“敌袭！全体进入战斗位置！”

铁柱一把抄起旁边的轻机枪，大步冲到城墙边缘。

数万名黑龙军步兵迅速端起上了刺刀的后膛枪，死死趴在战壕和掩体后方。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盯向北方的荒野。

晨雾被一股狂暴的物理力量强行撕开。

视线的尽头，顺着那条从东北方向直通关外的铁路线，三头庞大到近乎畸形的黑色钢铁怪兽，缓缓撞入了所有人的视野。

铁柱的瞳孔瞬间缩成了针尖大小。

那根本不是什么装甲车，而是三列体型庞大如移动城堡般的超重型列车炮！

这三台沙俄远东军的绝对王牌，被几十个特制的承重轮死死托在铁轨上。每一列炮车上，都高高扬起一根长达二十多米、粗大得令人灵魂战栗的钢铁炮管。

口径绝对超过了250毫米。

黑洞洞的炮口在清晨的冷光下散发着浓烈的死亡气息。它们就像是三头从地狱深处爬出来的钢铁巨熊，带着碾压一切的工业暴力，极其傲慢地逼近山海关外沿。

“娘的……这是什么怪物……”

副营长趴在城墙上，看着那三根直指苍穹的巨炮，喉结极其艰难地上下滚动，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

在这样恐怖的口径面前，他们引以为傲的七十五毫米野战炮，简直就像是小孩子的玩具。

距离山海关十五公里，沙俄列车炮阵地。

三列超重型列车炮在预定坐标缓缓停下。沉重的液压驻锄“哐当”一声死死扎进冻土里。

中央那列最庞大的炮车后方，挂载着一节防弹装甲指挥车厢。

安东尼总督坐在温暖如春的车厢内。他那条断裂的左腿打着厚厚的石膏，架在面前的矮凳上。

他手里端着一杯猩红的葡萄酒，透过防弹玻璃，冷冷地注视着十五公里外那座雄伟的山海关城墙。

“总督阁下，三门巨炮全部固定完毕。射击诸元已经锁定山海关正面防线。”炮兵上校满脸狂热地推开车门，大声汇报。

安东尼没有回头。

他轻轻摇晃着高脚杯，嘴角勾起一抹残忍到极点的嗜血狞笑。

“东方人以为打赢了几场遭遇战，就能挡住大俄罗斯帝国的脚步。”安东尼抿了一口红酒，声音里透着居高临下的绝对蔑视。

“在真正的重工业面前，他们的骨头比纸还要脆。”

安东尼猛地放下高脚杯，眼神阴毒如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