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九那嘶哑的吼声还在风雪中回荡。

林涛站在装甲列车的站台上，深邃的黑眸没有掀起一丝波澜。他没有去看那些正在疯狂抢修战车的华工技师，也没有催促老李头加快速度。工业装配有它的绝对物理底线，哪怕物资已经卸在码头上，把高精度轴承和橡胶密封圈砸进几十吨重的钢铁底盘里，也需要最基本的时间。

而沙俄的指挥官，精准地掐住了这最后几个小时的要命空窗期。

“接通山海关前沿阵地。”林涛转身大步跨进指挥车厢，一把抓起桌上的步话机送话器，声音冷硬如铁。

电流的沙沙声夹杂着狂风的呼啸，在听筒里极其刺耳。

“赵虎。我是林涛。”

“大帅！我在！”步话机那头，赵虎的呼吸极其粗重，背景音里已经传来了隐隐约约的战马嘶鸣声。

“新到的轴承和底火还在车床上。天亮之前，我一发炮弹、一台战车都给不了你。”林涛握着话筒的手指微微收紧，下达了最冷酷的死令，“老毛子的先锋团想趁着风雪撕开防线。退一步，山海关就漏风了。用我教你的三三制，把他们死死钉在阵地前面。”

“大帅放心。”赵虎咬碎了后槽牙，声音里透着一股不留退路的决绝，“阵地在，人在。”

步话机挂断。

山海关外围，三号高地前沿防线。

漫天的白毛风像刀子一样疯狂切割着冻土。赵虎趴在冰冷的战壕底部，随手将步话机扔给身后的通讯兵。他一把抹掉眉毛上结出的冰碴子，反手拔出腰间的驳壳枪，咔哒一声顶上子弹。

“隐蔽！全连退入反斜面坑道！老毛子的炮要来了！”

赵虎一脚踹在一个探头探脑的新兵屁股上，扯着嗓子在风雪中嘶声狂吼。

这支沙俄先锋团虽然没有带那种毁天灭地的超级列车炮，但依然随军携带了十几门轻型野战炮。在没有黑龙军重炮压制的情况下，这十几门野战炮就是悬在步兵头顶的死神镰刀。

几百名华工战士没有丝毫混乱。他们极其熟练地顺着交通壕，迅速缩进了早就挖好的反斜面猫耳洞里。每个人双手抱头，死死咬着一截破木棍，身体紧紧贴着冰冷的泥土。

“轰！轰！轰！”

十几发高爆开花弹带着凄厉的尖啸，狠狠砸在山海关外围的正面阵地上。

橘红色的火球在风雪中接连炸开。狂暴的冲击波掀起大片冻得坚硬的泥块和碎石，劈头盖脸地越过高地顶部，砸在反斜面的战壕里。几个挖得不够深的沙袋掩体被直接削平，泥土哗啦啦地往下灌，差点把藏在里面的士兵活埋。

炮火足足洗地了十分钟。

当最后一发炮弹的余音还在荒野上回荡时，沉闷如雷的马蹄声已经震碎了漫天的雪幕。

一个团的沙俄哥萨克骑兵，根本没有等硝烟散去。他们挥舞着寒光闪闪的马刀，嘴里发出野兽般嗜血的“乌拉”狂吼，排成密集的冲锋阵型，直接越过弹坑，朝着黑龙军的防线疯狂扑了上来。

在沙俄指挥官的眼里，经过这样密集的炮火覆盖，那些没有坚固城墙保护的东方步兵，早就该变成一堆烂肉了。

“上阵地！给老子把他们打下去！”

赵虎一把推开盖在头顶的冻土，第一个从猫耳洞里蹿了出来。

几百名满脸黑灰的华工战士犹如一群从地狱里爬出来的黑狼，迅速翻过山脊，重新占据了正面战壕。那些被炸塌的掩体根本不用修复，弹坑就是天然的射击位。

“放近了打！五十米！”赵虎趴在缺口处，死死盯着前方那片黑压压的骑兵潮，右手的驳壳枪稳稳指向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