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时间,几十公里外的江阴要塞。
波涛汹涌的长江江面上,铅灰色的云层压得极低。狂风卷起浑浊的江浪,狠狠拍打在南岸高耸的炮台岩壁上。
顺着江面望去,一条长达几百米、由儿臂粗的生铁锁链编织而成的拦江防线,死死地横亘在最开阔的深水航道中央。在这些铁索的后方和两侧浅水区,密密麻麻的黑色铁疙瘩随着江浪上下起伏。
那全是大英帝国兵工厂最新出产的重型触发式水雷。几千颗水雷像是一张长满毒刺的钢铁巨网,将整个江阴航道封锁得连一条渔船都插翅难飞。
江阴要塞的最高处,寒风呼啸。
江南镇国军残部统帅刘大帅,正裹着厚重的紫貂大氅,站在掩体后方。这位继承了李中堂残兵和遗志的淮军旧将,此刻看着江面上那片密不透风的雷网,那张因为连日溃败而惨白的脸上,终于恢复了一丝活人的血色。
“刘大帅,这道防线怎么样?”
一名穿着笔挺英国皇家海军制服的洋人军官,踩着锃亮的皮靴走了过来。他是英国驻远东舰队派来的高级海军顾问亚瑟。
亚瑟手里夹着一根粗大的古巴雪茄,毫不在意地吐出一口浓烟,那双灰色的眼睛里满是高高在上的嘲弄与傲慢。
“这可是大英帝国用来封锁欧洲军港的最高规格雷网。”亚瑟走到女墙边,指着下方翻滚的江水,笑得极其狂妄,“你们中国人有句古话,叫天堑不可逾越。这几千颗水雷里面装填的全是高能黑火药,只要稍微碰触到一点引信触角,就算是上万吨的铁甲舰也会被瞬间炸成废铁。”
刘大帅连连点头,像个哈巴狗一样谄媚地陪着笑脸。
“亚瑟先生说得是!林涛那帮乱匪在上海滩造了几台会跑的铁车,就真以为自己天下无敌了。李中堂虽然在南京殉国了,但咱们手里还有洋大人给的这道护身符!”
刘大帅转过身,看着炮台下方那些重新集结起来的几十万镇国军残部。他们刚刚从洋人那里领到了成箱的恩菲尔德步枪,几十门老式开花炮也已经架设在了反斜面的阵地上。
“林涛的铁王八只能在铁轨和烂泥地上逞威风。”亚瑟轻蔑地弹了弹雪茄灰,眼神里透着一股将对手死死拿捏的笃定,“只要没有桥,这长江天堑就是他们的坟墓。他们那些沉重的战车根本下不了水,只要他们敢靠近江边半步,我就让他们尝尝大英帝国岸防炮的滋味。”
亚瑟转过头,看着刘大帅,语气变得极其森冷。
“下令吧,刘统帅。把你们手里这几十万兵勇全部压到沿江的防线上,构筑交叉火力网。只要林涛的先头部队一露头,就用人命和火炮把他们死死耗在南岸。我要看着那群黄皮猴子在江边急得发疯,最后被活活饿死在这片泥潭里!”
刘大帅眼底闪过一丝恶毒的凶光。他猛地拔出腰间的佩剑,冲着下方的残军将领声嘶力竭地狂吼。
“都听见洋大人的话了吗!沿江布防!把大炮全给老子推上去!谁敢后退半步,老子活劈了他!”
江阴要塞的残军瞬间像炸了窝的马蜂般运转起来。沙袋被疯狂地堆砌在滩涂上,黑洞洞的枪口和炮管交织成一道密不透风的死亡防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