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涛哥,上海那边出什么事了?”阿九察觉到了气氛的不对劲,压低声音问道。
林涛没有说话,直接将电报纸递给了阿九。
阿九快速扫了两眼,脸色瞬间惨白,拿着电报纸的手指不受控制地哆嗦起来。
“这……这怎么可能……”阿九咽了一口唾沫,声音干涩得可怕,“沈大掌柜说,江南和北方的金融盘子,快要崩了。”
铁柱一听这话,当场急了:“崩什么崩!咱们不是刚用洋人的黄金给中华券兜了底吗?老百姓买国债买得那么痛快,市面上谁敢不认咱们的钱?”
“钱是立住了,但市面上没有东西可买了!”阿九咬着牙,把电报纸重重地拍在桌上,指着上面的数据冲着在场的军官嘶吼,“你们自己看!咱们一路从江南打到京城,满清败退的时候执行了彻底的焦土政策!黄河以北的官仓被烧得一干二净,江南的春耕被淮军的战火毁了七成!”
阿九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抛出了一个让所有人灵魂战栗的现实。
“现在长江两岸和北方平原上,涌出了上千万因为战乱失去土地的流民!上千万张嗷嗷待哺的嘴!这些难民全涌进了我们接管的大城市,他们手里的中华券买不到一粒米!各大商埠的粮价在过去三天里翻了整整五倍!”
大殿内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刚才还叫嚣着要出关打仗的军官们,此刻全都像被抽干了力气,呆呆地看着海图桌上的两份电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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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任何一支百战强军都无法用枪炮解决的绝境。
“沈大掌柜在电报里说了。”阿九的声音透着深深的无力感,“为了稳住新政府的合法性,她下令开仓赈灾。但我们缴获的那些军粮,丢进上千万饥民的无底洞里,连个水花都打不起来。如果强行动用外汇黄金去南洋买粮,我们在海外购买军工机床和特种底火的资金链就会瞬间断裂。”
一边是嗷嗷待哺、随时可能因为饥饿而哗变的老百姓;一边是维持前线大军运转、抵抗沙俄钢铁洪流的军费开支。
庞大的民生压力和巨额的军工消耗,像两座大山,狠狠地撞击在一起。这就是建国的真实代价。当你不再是一个四处游击的军阀,而是成为了这片土地的主人时,所有人的身家性命就全压在了你的肩膀上。
“大帅……”老赵光着膀子从殿外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份兵工厂的生产日志。这位瞎了一只眼的工程营长,此刻满脸都是疲惫的黑灰,“天津卫那边的高炉停了三座。没煤了。前线各师催要子弹的条子堆成了山,但没有底火原料,咱们现在连一发合格的高爆弹都搓不出来。”
打江山易,守江山难。
外部有沙俄纠集二十万重兵割据东北,扶持伪满傀儡政权虎视眈眈;内部有上千万饥民的口粮危机和即将停摆的工业流水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