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当他揣好熟食,准备发动摩托车返回时,一个声音在他身后平静地响起:
“这位大哥,你身上死气弥漫,印堂晦暗,近日恐有一劫,与阴秽之物相关。”
大伯吓了一跳,猛地回头,只见一个身穿黑色休闲服的年轻人不知何时站在了他身后。
年轻人面容冷峻,眼神深邃得不像话,正静静地看着他。
正是李魄。
李魄本是路过这小镇补充些饮水干粮,神识扫过。
却恰好捕捉到这位摩托车大汉身上缠绕着一丝极其微弱的荒魔残余。
而且这残余正在与大汉自身的气运交织,隐隐形成一道血光之灾的预兆。
“你……你说啥?”大伯有些懵,又有些莫名的恐惧。
李魄没有重复,只是目光落在他刚买的那包熟食上,又抬眼看了看他来的方向:“你家中,是否有人刚经历过邪祟缠身?”
大伯浑身一震,看着李魄那笃定的眼神,联想到刚刚家里发生的事,顿时信了七八分,连忙点头:“是是是!俺侄子,刚请了‘两面鬼’仙家驱了邪!神仙,您是说……那东西还没干净?”
“邪祟本源已除,但残余的怨念与死气,沾染了接触者。你气息与之纠缠最深,恐是其至亲,且今日运势走低,易被趁虚而入。”
李魄言简意赅。
大伯吓得脸都白了,一把抓住李魄的胳膊:“神仙!大师!您可得救救俺!俺……俺就是拉马的大伯啊!”
李魄看了一眼他抓着自己胳膊的手,没有挣脱,只是淡淡道:“带我去看看。”
……
当摩托车载着李魄,再次突突突地驶回巴雅尔家时,苏可真和其他四个“两面鬼”刚好吃完那盆热过的剩饭,正沉默地坐在院里的小板凳上休息。
依旧是一身戏服,满脸油彩,与这农家小院格格不入。
院门被推开,拉马的大伯领着李魄走了进来。
刹那间,院子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苏可真猛地抬起头,隔着那描绘着扭曲笑容的面具,目光精准地落在了李魄身上。
他显然认出了这个不久前还在戈壁上与他们把酒言谈、神通广大的年轻人。
李魄也看到了苏可真他们。
目光扫过他们身上那永远不得卸下的戏服,以及空气中尚未完全散去的、属于仙家力量的阴冷气息和那邪祟被吞噬后残留的淡淡怨念。
他的眼神平静无波,仿佛早已料到会在此地相遇。
拉马的大伯没察觉到这瞬间的暗流涌动,急切地对巴雅尔说:“阿爸!这位是李大师!他在镇上说俺有灾,跟拉马中邪有关!是来帮咱们的!”
巴雅尔和家人又是一惊,看着气质冷峻非凡的李魄,再看看旁边刚刚驱完邪的“两面鬼”仙家,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
苏可真缓缓从小板凳上站起身,戏服发出窸窣的声响。
他隔着面具,对着李魄的方向,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打过了招呼。
那姿态,不像是对待一个潜在的“抢生意”的同行,反而更像是对待一个……值得警惕又无需多言的故人。
李魄也微微颔首回应,目光随即落在了炕上依旧昏睡的拉马,以及旁边那惴惴不安的大伯身上。
又是相见。
在这偏僻的村庄,因为一桩未尽的邪祟因果,刚刚分别不久的两路人,再次以这样一种方式,碰面了。
空气中,弥漫着驱邪后的余烬味、熟食的油腻香气。
以及一种更加复杂难言的、关于命运与因果的无声交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