拖着沉重的步伐,走向村口。
夕阳将他穿着鲜艳戏服的背影拉得很长,投在荒凉的戈壁上。
驱邪成功,救回一命。
但对于苏可真,对于每一个“两面鬼”而言,每一次坚定而迅速的“请神上身”,每一次与“对面鬼”更深层次的融合,都在这身永不卸下的戏服之下,无声地磨损着那些名为“苏可真”的人性部分。
这条路,看不到尽头。
只有身不由己的沉沦,与平淡表象下,日复一日的惊悚与诡异。
驱邪事毕,巴雅尔一家千恩万谢,但感激之余,更深的惶恐浮上心头——该付报酬了。
“两面鬼”的规矩,村里老人多少知道一些。
这钱,不能不给,给少了也不行,否则会沾上更大的因果。
巴雅尔颤抖着拿出一个裹了又裹的手帕包。
里面是家里仅有的积蓄,零零碎碎,最大面额也不过十元。
他羞愧又惶恐地递过去:“神仙……俺家……就这些了……”
苏可真没有接那手帕包。
他扫了一眼家徒四壁的土房,看了看炕上虽然好转但依旧虚弱的拉马。
又瞥见灶台上那盆几乎看不到油星的、不知热了多少次的剩菜糊糊。
他脸上那厚重的油彩面具隔绝了表情,但声音里的疲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缓和却透了出来:
“规矩是规矩,但活人不能叫尿憋死。”他声音依旧沙哑,“我们自个儿开车来的,不算你们车马人工。给一百块钱油钱就行。吃饭……”
他顿了顿,指向灶台,“那不还有剩的吗?热一热就行,我们不挑。”
一百块油钱,一顿剩饭。
这几乎等同于白帮忙了。
巴雅尔和他身后的亲属都愣住了,随即是更深的感激与不安。老人激动得又要跪下:“这怎么行!这怎么行!神仙您……”
“就这么定了。”苏可真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拿一百块来。饭,快点。”
巴雅尔只好哆哆嗦嗦地数出一百元,崭新的纸币在一堆毛票里格外显眼,不知是攒了多久准备应急用的。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苏可真接过,看也没看就塞进了戏服内衬。
然后,他真的就走到灶台边,自己动手将那盆剩菜糊糊倒在锅里加热。
其他四个“两面鬼”也默默围拢过来,就着灶台,沉默地、迅速地吃着那毫无滋味可言的残羹冷炙。
他们穿着那身刺眼的戏服,脸上是固定的诡异笑容或哭容,却在做着最寻常不过的进食动作。
这幅景象在昏暗的土房里,透出一种难以言喻的、令人心头发毛的平淡与诡异。
巴雅尔一家人站在旁边,手足无措,看着几位“神仙”吃自家的剩饭,心里比刀割还难受。
拉马的大伯,一个黝黑敦实的汉子,实在看不过去,猛地一拍大腿:“这不成!哪有让神仙吃这个的道理!阿爸,我去镇上!买点肉回来!”
说完,他不顾巴雅尔的阻拦,推出家里那辆除了铃不响哪都响的旧摩托车,突突突地就冲出了村子,朝着几十里外的镇子方向驶去。
……
镇子不大,只有一条主街。
拉马的大伯直奔熟食店,买了半只烧鸡,又称了点猪头肉,心里这才稍微踏实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