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并未立刻离开,目光平静地扫过这支疲惫的队伍。
终于开口,声音在干燥的空气里显得有些清冷:
“从何处来?”
那领队的中年汉子,也就是阿塔那的父亲,连忙答道:“我们从东边很远的老鸦村来,小哥。祖祖辈辈都这样,靠着这些老伙计,”
他拍了拍身边骆驼的脖子,“驮些村里人做的皮货、药材,去东边镇上换些盐巴、铁器,还有……水。”
李魄闻言,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他看向那汉子,语气里带着一丝极淡的、几乎无法察觉的疑问:“买水?此地,未曾通水管?”
他虽不通俗务,但也知如今是二十一世纪,寻常城镇村落,淡水供应不应如此艰难。
汉子脸上露出一丝苦涩又习以为常的笑容,脸上的皱纹如同干涸的土地般深刻:“通了,咋没通?只是我们那地方,太偏,太深了。管子拉不到,就算拉到了,那水也金贵得很,买不起啊。还是这老法子,靠骆驼,一趟趟运,虽然辛苦,但能活命。”
他顿了顿,看着李魄,眼神淳朴:“这就是我们这儿的日子。”
李魄沉默。
他见过都市的繁华,宗门的超然,海岛的宁静,草原的辽阔。
却第一次如此直观地感受到,在同一片天空下,生存的方式可以如此迥异,资源的分配可以如此不均。
这也是一种“秩序”,一种基于地理、经济、乃至命运的,残酷而真实的秩序。
“他叫阿塔那,”汉子指了指身边的少年,语气带着为人父的慈爱,“十六了,已经是能帮家里干活的好手了。”
阿塔那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露出一个腼腆的笑容,被太阳晒得皲裂的脸颊更显粗糙。
但那双眼眸却亮得惊人,透着戈壁少年特有的坚韧与纯良。
队伍里一个用头巾包着脸,只露出一双明亮大眼睛的小姑娘。
大约是阿塔那的妹妹,此刻正偷偷打量着李魄。
她看着李魄那在烈阳下依旧显得过分白皙、甚至隐隐透着一种玉石般光泽的肌肤,再看看自己哥哥和族人那被风沙磨砺得粗糙黝黑的脸庞。
忍不住小声惊叹,语气里满是羡慕:“你的脸……真白,真光滑,像……像雪山上的雪。”
李魄闻言,目光落在那小姑娘被头巾边缘勾勒出的、同样带着健康小麦色的脸颊上,淡然开口:“你们这般,才好。你长得很好看,不必羡慕别人。”
他的语气平淡无波,听不出是客套还是真心。
但那双深邃的眼眸中,并无丝毫虚假。
在他眼中,这被阳光与风沙刻印出的痕迹,是这片土地赋予的勋章,是与严酷自然抗争的证明,是一种充满了生命力与韧性的“美”。
相比起来,他那因修为精深而寒暑不侵、尘埃不染的躯壳,反而显得有些不近人情的“非人”了。
小姑娘听他这么说,眼睛弯了起来,显然很开心。
商队众人见李魄似乎并不难相处,也渐渐放松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