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诚强忍着不适和那残留的冲天怨念,与方诀笠一起,小心翼翼地将骨骸收敛进一个早就准备好的麻布袋中。
背着沉重的尸骨,两人在夜色中疾行。
宋诚一边跑,一边忍不住压低声音问,带着后怕:
“昭临,我们这么做……万一,我是说万一,鬼皇洛清秋日后归来,发现自己的肉身不见了,会不会……”
方诀笠脚步不停,语气却异常坚定:
“所以我们不能让它流落在外,更不能让它落在北桀手里。”
“我们去汴梁,把他送回他该去的地方——轩铭皇陵。”
“那些血肉,你确定都收齐了?”
宋诚点头,拍了拍自己腰间一个不起眼的储物袋。
“我说要为他立衣冠冢,那些买了血肉的乡亲……都给我了。”
他的声音有些低沉。
“他们信我,因为我和他们一样,是南人。”
汴梁故都,残破不堪。
昔日辉煌的皇陵,如今荒草丛生,许多陵墓都被北桀士兵破坏过。
但两人凭借着宋诚的指引,还是找到了一处尚未被完全捣毁的太子陵寝。
陵墓内部阴冷潮湿,陪葬品早已被洗劫一空。
正中,摆放着一口巨大的、用料考究的楠木棺椁。
棺盖敞开,里面空空如也——这本是为某位未曾早夭的轩铭太子准备的,如今,正好用上。
方诀笠轻轻地将麻布袋中的骨骸取出,一块一块,极其郑重地放入棺椁之中。
拼凑出一个人形的轮廓。
宋诚则从储物袋中,取出那些用干净布匹仔细包裹好的血肉。
大大小小,颜色暗红。
他试图将这些血肉安放在骨骼之上,还原出生前的样子。
然而,刀刃切割得太碎,很多部分早已无法辨认,更别提拼凑完整。
他徒劳地尝试了几次,看着棺椁中那零碎不堪、根本无法拼凑成型的遗骸,动作渐渐慢了下来。
一种无言的悲凉和巨大的无力感,弥漫在阴冷的陵墓中。
这位生前曾力挽狂澜、死后将搅动三界的太子,最终连一具完整的尸身都无法保全。
“就这样吧。”
方诀笠深吸一口气,声音在空旷的墓室里显得有些沙哑。
“心意到了便好。”
“他若在天有灵……不,他若在鬼有灵,会明白的。”
他帮着宋诚,将那些无法安放的血肉,轻轻地、整齐地放置在骨骸的周围。
像是完成一个沉默的仪式。
最后,两人合力,将那沉重的棺盖缓缓推上。
隔绝了那令人心碎的景象。
棺椁合拢的闷响,在陵墓中回荡,仿佛为一个时代画上了句点。
也像是在无声地叩问着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