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依旧穿着那身破烂肮脏的鸳鸯战袄,外罩残破皮甲,头戴一顶锈迹斑斑的范阳盔。
青灰色的脸上毫无生气,两点幽绿的鬼火在深陷的眼眶中冰冷燃烧。
它一只手按在腰间那柄刚刚饮血的腰刀刀柄上,另一只手垂在身侧。
浓郁得如同实质的阴煞死气从它身上散发出来。
将周围的空间都冻结得微微扭曲,车灯的光线照在它身上,仿佛都被吞噬了大半。
它没有进一步的动作。
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如同磐石。
却散发着比任何咆哮都恐怖的威慑力。
那无形的压力,让方诀笠和宋诚瞬间呼吸停滞,血液都快要凝固了。
逃不掉!
这个念头同时出现在两人脑中。
对方的速度和那种诡异的出现方式,根本不可能让他们开车强行冲过去。
方诀笠的大脑飞速运转,冷汗再次浸湿了他的后背。
硬拼?
刚才那惊鸿一刀已经证明了绝对是死路一条!
求饶?
对一群没有理智只知道杀戮的阴兵求饶有用吗?
就在他心思电转,几乎绝望之际,那拦路的阴兵校尉,竟然……开口了!
它的声音极其古怪,像是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
又夹杂着空洞的回音,仿佛从极遥远的坟墓深处传来。
断断续续,却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沉重和……困惑?
“尔等……可见……传令兵?”
方诀笠和宋诚都愣住了。
传令兵?
这阴兵校尉拦住他们,不是为了杀戮,而是在问……传令兵?
方诀笠脑子里一片混乱。
但还是强压下几乎要炸开的恐惧,努力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极其僵硬扭曲的微笑。
他声音发颤地回答道:“传……传令兵?没……没看见啊……这位……军爷?您……您是不是认错人了?”
那阴兵校尉眼眶中的鬼火跳动了一下,似乎对方诀笠的回答并不意外,却又流露出一种更深沉的……苦恼。
它按着刀柄的手微微动了动,那锈迹斑斑的腰刀似乎发出了一声微不可闻的嗡鸣。
吓得方诀笠心脏又是一抽。
校尉再次开口。
那铁片摩擦般的声音带着一种亘古的疲惫和迷茫:“未有军令……吾等……不得擅离……此地已驻守……不知多久了……”
它微微抬起头,似乎在回忆,但那空洞的眼眶里只有茫然。
“天启七年……?崇祯元年……?记不清了……粮草早尽……弟兄们……都快撑不住了……但军令……军令如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