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看到李魄站在那里,虽然脸色苍白,但确确实实清醒着,两人的眼中瞬间爆发出极其复杂的光芒——
有难以置信的惊喜,有铺天盖地的愧疚,更有深入骨髓的恐惧。
“道……道长……”男人声音破碎,几乎是匍匐着想要磕头,“您……您没事……太好了……我们……我们罪该万死!罪该万死啊!”
妇人更是泣不成声,只会重复着:“对不起……对不起……我真的不知道……我只是……我只是怕囡囡疼……”
她甚至不敢直视李魄的眼睛,身体抖得如同秋风中的落叶。
李魄垂眸看着他们,目光平静无波,既无谴责,亦无宽恕,只是一种近乎漠然的审视。
这种沉默的注视,比任何斥责都更让这对夫妻感到窒息和绝望。
方诀笠跟在李魄身后,看着这对夫妻的模样,心中的气愤稍减,多了几分复杂的唏嘘,但他紧紧闭着嘴,一切交由李魄决断。
良久,李魄才缓缓开口,声音依旧有些沙哑,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淡:“起来。”
夫妻二人愣住,不敢动。
“起来。”李魄重复了一遍,语气并无加重,却自有一股威势。
男人这才颤抖着,搀扶着几乎瘫软的妻子,踉跄着站起身,垂着头,如同等待最终的审判。
“她,”李魄的目光转向卧室内的光阵,“邪祟受惊,蛰伏更深,汲取生机更快。牧阳锁元阵,至多再撑三日。”
一句话,将最残酷的现实再次摆在他们面前。
夫妻二人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刚刚升起的一丝侥幸彻底粉碎。
“道……道长……求求您……”男人膝盖一软,又要跪下,却被李魄一个冷淡的眼神制止。
李魄的目光重新落回他们身上,那目光太过清澈,仿佛能洞穿人心最深处的恐惧与卑微。
“我救她,非为你等。”他的声音平淡如水,陈述着一个事实,“亦非为恕你等之过。”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能感受到识海深处,那因过度消耗而陷入沉寂的锦容残留的一丝微弱波动。
他的语气依旧没有什么起伏,却莫名地染上了一丝极淡的、仿佛来自遥远过去的疲惫与……慈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