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坐回木凳,没动。
过了五分钟,护士推门进来,手里拿着平板。
“沈先生醒了。”她说,“他要听刚才那段录音。”
陆知遥没应。
护士等了两秒,把平板放桌上,没走。
“他说,”她顿了顿,“那声音,是他第一次听见的。”
陆知遥看了眼平板。
屏幕亮着,是病房监控。沈霁梧躺在病床上,瘦得厉害,颧骨凸出来,脸色像医院走廊的瓷砖。他没靠枕,手垂着,指节发青。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水,没动,杯沿留着一圈浅褐色的水痕。
他眼睛睁着,盯着天花板。
护士轻声说:“他让把声音导入‘名字之林’,说……要让树记得。”
陆知遥没说话。
他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下着小雨,雨点打在玻璃上,歪歪扭扭地往下爬。
桌角有道划痕,是去年搬桌子时磕的,一直没修。
他没动。
过了三分钟,他走回控制台,重新打开“名字之林”。
他点开沈霁梧的那棵树。
树干上刻着“沈霁梧”,字是用小刀刻的,深,但不深到裂皮,像是慢慢磨出来的。树根处,有一块皮肤的痕迹——指纹。不是贴纸,不是打印,是真的人皮压上去的,边缘有点卷,像旧胶带。
他伸手,没碰树。
他点了“播放”。
录音响起。
老人哼的那三个音,断断续续,走调,但稳。
沈霁梧在病房里,睫毛颤了一下。
护士没动,站在门口,看着监控。
树影在墙上,又晃了一下。
这一次,不止是那个穿蓝布衣的小孩。
树影里,多了一个少年。
穿着旧毛衣,灰的,领口松了,露出锁骨。他蹲在福利院门外,手里攥着半块糖,抬头看天。
和老人的影子,重叠了。
陆知遥站在树前,没动。
他左手无名指指甲缝里的灰,蹭在控制台边缘,留下一点灰印。
他没擦。
窗外雨声大了点。
护士轻声说:“他刚吃了药,睡了。”
陆知遥嗯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