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你听到了。”
陆知遥没接话。他低头,看见沈霁梧的鞋。左脚鞋底,还粘着一片枯叶,干得发脆,边缘卷着,像被风撕过。
他记得这双鞋。十年前,沈霁梧来接他,穿的就是这双。鞋带是蓝的,系得歪。
“你为什么一直留着?”陆知遥问。
“怕你回来找。”
“你不知道我会不会回来。”
“我知道。”
沉默。蜡烛又炸了一声。
一个孩子缩在毯子里,小声问:“哥哥,今天……还会念吗?”
沈霁梧没答。他把册子合上,轻轻放在地上,然后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雪停了。云层裂开一道缝,晨光斜着照进来,落在木地板上,像一条金线。
他没回头。
“你从来不是编号。”他说,“你是我唯一不敢喊出口的名字。”
陆知遥站着,没动。他看见自己影子,被光拉得很长,投在墙上,和沈霁梧的影子挨着,但没碰。
他张了张嘴,没声音。
然后,他走过去,站在沈霁梧身后,离他半步。
“那现在,”他说,“我替你喊了。”
沈霁梧没动。
陆知遥也没动。
他们站着,像两棵树,根扎在同一个地方,只是谁都没敢先伸枝。
窗外,光越来越亮。雪水从屋檐滴下来,一滴,两滴,落在铁皮桶里,叮,叮。
屋内,蜡烛快烧尽了,烛油堆在碟底,凝成一小坨,像干了的泪。
一个孩子悄悄伸手,把最后一根蜡烛吹灭了。
黑暗里,只有晨光从窗缝漏进来,照着地上那本册子,封面朝上,露出一行小字,是沈霁梧写的,没人见过:
“陆明远,1998。你不是编号。你是我活着的理由。”
陆知遥低头,看见自己脚边,有一小片雪水,正慢慢渗进木地板的裂缝里。
他没弯腰去擦。
沈霁梧终于转过身,脸上没表情,眼睛有点红,但没流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