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用刀尖撬开钥匙环上的旧铁片,露出藏在里面的一张纸。纸薄,发黄,边角卷了,像被水泡过又晒干。
他展开。
陆知遥站在他身后,没看。他盯着树影。槐树的影子在石板上晃,风一吹,就乱了,像无数只手在动。
少年没出声。他捏着纸,指节发白。过了很久,他才把纸慢慢折回去,放回钥匙环里,动作很轻,像怕弄坏什么。
“你……”他开口,声音哑了,“你什么时候写的?”
“七岁。”陆知遥说,“你走的那年冬天。”
少年没再问。他把钥匙攥在手心,站起身,没看陆知遥,也没看树,只是望着远处——那里,沈霁梧站着,没走近,也没走开。他穿一件深灰风衣,领子竖着,手里捏着一张纸,纸边卷着,墨迹晕了,像被雨淋过。
陆知遥没动。他袖口的灰,沾在风衣下摆上,没掸。
沈霁梧终于动了。他往前走了一步,鞋底踩在松动的砖上,发出一声轻响。他没说话,只是把手里那张纸递过来。
纸是A4,打印的字歪歪扭扭,像孩子写的。
“张小雨,女,出生日期:1998年4月12日,原籍:肯尼亚,收养编号:0713-08……”
陆知遥没接。他低头,看见沈霁梧的左手无名指上,有一道旧疤,细,长,像被什么烫过。他记得,那是十年前,在孟加拉的临时收容所,沈霁梧为了抢回一个被抢走的孩子,被铁门夹的。
沈霁梧没收回手。纸悬在半空,风一吹,纸角翻了一下。
少年忽然开口:“你就是陆明远?”
沈霁梧没答。他看着陆知遥,眼神没躲,也没热。像在等一个答案,但不急。
陆知遥终于伸手,不是拿纸,而是把少年手里的钥匙拿回来。他把钥匙放回自己口袋,动作很慢,像在确认它还在。
“不是。”他说,“我叫陆知遥。”
沈霁梧点点头,没表情。他把纸收回去,折好,塞进风衣内袋。动作很轻,像藏一件旧衣服。
风停了。槐树的影子静了。一只麻雀落在树杈上,歪头看了他们一眼,又飞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