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直起身,走过去,拿起那条围巾。
围巾是旧的,毛线软了,有股樟脑味,混着一点尘土。他没抖,没拍,直接绕在树干上。绕了两圈,打了个结。结打得松,风一吹,就晃。
他退后一步,看了眼。
沈霁梧站在三步外,没动。他左肩的灰,还在。袖口的线头,也还在。
陆知遥没说话。他转身,朝管理员小屋走。门没锁,一推就开,吱呀一声,和昨天一样。
屋里没开灯。窗台上有层灰,没擦。桌上那支铅笔,还是半截,笔尖断了,斜着,像被咬过。
他坐下,从兜里掏出那块烧焦的金属牌。牌还在,没丢。他放在桌上,离铅笔不远。两样东西,一黑一灰,挨着。
他没看,也没动。
窗外,风大了。云压得低,天色灰得发紫。远处,工地的灯亮了,一盏,两盏,像星星被钉在天上。
沈霁梧没进来。他站在门外,没敲门,也没走。他靠在门框上,低着头,看自己的鞋尖。鞋是旧的,右脚鞋底裂了条缝,泥从缝里钻出来,结成块。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
“我记下他们,不是为了赎罪。”
陆知遥没应。
“是为了记住——”沈霁梧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他们不是数字,是人。”
陆知遥还是没动。他盯着桌上的牌,看了三秒,然后伸手,把铅笔拿起来。笔身凉,沾着灰。他用拇指擦了擦,擦不干净。
他把铅笔放回原位,笔尖朝下。
窗外,风突然停了。
灯还亮着,一盏,两盏,三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