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镜中人(2)

窗外有风,吹动屋檐下挂着的铁皮风铃,没响,只是轻轻晃。风铃是去年一个孩子留下的,说是“能听见风说话”。他没扔,也没挂好,就那么垂着,一截铁丝缠着,歪了。

天快亮时,他起身,把那叠信全部收进铁皮箱,锁上。钥匙挂在脖子上,压在衬衫底下。他拉开门,走到后院,把铁皮箱埋进土里。土是湿的,刚下过雨,挖起来黏脚。他挖了半米深,没用工具,用手。指甲缝里进了泥,没洗。

埋完,他没拍土,就那么让风把落叶吹上去,盖着。

陆知遥第二天早上来,看见门开着,屋里没人。桌上那张身份证复印件还在,红字清晰。台灯没关,光还亮着,照着杯沿那圈黄渍,没变。

他走过去,拿起复印件,看了两秒。没说话,放回原处。转身时,瞥见床头柜上放着一支铅笔,削得尖尖的,笔杆上刻着三个小字:陆明远。

他没拿。也没动。

下午三点,基金会新址的施工队来了,推土机在远处轰隆隆地响,声音闷,像隔着一层土。沈霁梧没去现场。他在小屋的窗边坐着,手里捏着一张旧照片,是七岁陆知遥,站在福利院门口,手里攥着半块馒头,眼睛看着镜头外,没笑。

照片背面,有人用铅笔写过一行字,字迹淡了:“他记得月亮。”

陆知遥在门口站了五分钟,没敲门。他看见沈霁梧的衬衫袖口又沾了灰,和昨天一样。门缝底下,有片枯叶,被风吹进来,卡在门槛上,没动。

他转身走了。脚步声在走廊里响了两下,停了,又响,最后消失。

晚上七点,沈霁梧锁了门,没带钥匙。他站在空地上,抬头看天。月亮出来了,半轮,灰白。风铃没响,但铁丝晃了一下,叮——一声极轻,像谁叹气。

他没动,站了二十分钟。然后转身,往回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