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沉默的证人222

非洲的雨季还没走,机场外的路积着水,车轮碾过去,溅起的不是泥,是灰白的浆。陆知遥下车时没撑伞,外套后背湿了半片,贴在肩胛骨上,凉。他没换衣服,直接进了孤儿院的旧仓库。

三所孤儿院的院长辞职,没留交接,只在档案室角落堆了三口木箱。箱子没锁,盖子虚掩着,里头全是信。不是打印的,是手写的,纸薄,有的还皱着,像被藏了好久,又拿出来反复摸过。

每封信的抬头都写着:“沈先生”。

信里没字。是画。孩子画的。一只鸟,歪着头,翅膀缺了一角。一条河,画了七道波纹,底下写“妈妈不在了”。一个太阳,涂成紫色,旁边用铅笔轻轻描了“今天不冷”。

最底下那封,画的是树。树干粗,枝桠分得乱,树下两个小人。一个举着伞,伞面歪了,遮不住自己,只盖着另一个。另一个低头看地,脚边画了颗糖,用蜡笔涂得发亮,糖纸是红色的。

陆知遥盯着那颗糖,看了三分钟。他没动,也没说话。身后助理小声问:“要拍照吗?”

他摇头。

他认得那棵树。是福利院后院那棵老槐,树皮裂得像老人的手背。那年他七岁,冬天,雪还没化完,沈霁梧来接他。他没哭,也没问,只在纸上画了这幅画,塞进衣兜,没敢给任何人看。

信末都没署名,只有一串数字:0713-029。

他翻了翻其他信,每封都有这串数字,有的用铅笔,有的用圆珠笔,有的甚至用指甲抠出来的印子。数字下面,有日期。最早的,是十年前。最晚的,是上个月。

他蹲下来,把信一封封收进防水袋。袋子是机场买的,印着“Safari Tours”,边角卷了,胶带粘得不牢,他用拇指压了压,没压紧。

助理去问院长办公室的清洁工,说:“他们走的时候,什么都没拿,就带了这箱子,说‘别动,有人会来取’。”

“谁?”

“没说。只说……‘沈先生会认得’。”

陆知遥没接话。他走到窗边,窗外是片荒地,长着杂草,草里有半截生锈的铁皮桶,桶口朝天,盛着雨水。一只乌鸦蹲在桶沿,不动,也不叫。

他掏出手机,拨了基金会的专线。接通后,他只说了一句:“把‘0713记忆库’的权限,开放给全球所有注册慈善机构。不限时,不限人。”

对方愣了两秒,问:“需要审批流程吗?”

“不用。”他说,“现在就开始。”

挂了电话,他把信袋塞进背包,拉链没拉好,露出一角红糖纸。他没管。

回程的飞机晚点四个小时。他在候机厅坐了两小时,没喝水,没看手机。旁边有个小孩在哭,妈妈哄着,说“别闹,飞机马上来了”。小孩不听,把手里那颗糖捏得化了,黏在掌心。

陆知遥看了那孩子一眼,起身,去便利店买了包纸巾,递过去。没说话。

女人愣了,接过,说了声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