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又起了。卷起几片落叶,贴在沈霁梧的后背,又滑落。
他没再说话,继续往前走。脚步声在石板路上,一下,一下,不快,也不慢。
陆知遥站在原地,没追。他低头,看着树坑边那支铅笔。它还插在土里,笔尖朝下,像一根没点着的火柴。
他蹲下去,轻轻把它拔出来,擦了擦灰,放进自己口袋。
孩子们的笑声从远处传来,有人在喊:“陆老师,风筝卡在树上了!”
他抬头,看见那只断线的风筝,卡在新栽的橡树杈上,红布条在风里晃,像一小片没烧完的火。
他走过去,没爬树,只是伸手,够了三次,才把风筝摘下来。
他捏着风筝,站在树下,没动。
树影斜斜地铺在他脚边,和沈霁梧刚才站的地方,重叠了一小块。
他低头,看见地上有两道鞋印。一道是他自己的,鞋底有泥点,三处。另一道,是沈霁梧的,右脚鞋跟磨得不平,印子偏了半寸。
他盯着那印子看了几秒,然后转身,朝孩子们走去。
风还在吹,卷着落叶,轻轻打在树干上。
啪。
一下。
又一下。
树坑里的账本,埋在土里,没动。
铅笔,揣在口袋里,也没动。
他走远了,没回头。
身后,那棵新栽的橡树,叶子在风里轻轻晃,像在数着什么。
没人知道,树根底下,埋着两本账。
一本写着:“沈霁梧”。
一本写着:“陆明远”。
风停了。
阳光从云缝里漏下来,照在树干上,暖了一小块。
树影,还是那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