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早忘了。”
“你没忘。”沈霁梧抬头,目光扫过树坑,扫过那本刚埋下的账本,“你每年冬天,都给孤儿院寄煤。从2013年开始,没断过。”
陆知遥没接话。他低头,从自己大衣口袋里摸出一支铅笔,是那种最便宜的,橡皮头都磨没了,笔杆上有三道刻痕——是他小时候用小刀刻的,每刻一道,就代表一个冬天。
他把铅笔放在树坑边的土上。
“你当年录了我的哭声。”他说。
“嗯。”
“为什么?”
“因为……”沈霁梧顿了顿,声音低了点,“你哭的时候,不吵。不像别人,哭得像要拆了房子。你只是……一直哭,一直哭,像在等谁来。”
陆知遥没动。他盯着那支铅笔,它斜斜地插在土里,笔尖朝下,像一根没点着的火柴。
风停了。树影不动。
沈霁梧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折叠得很小,边角都磨毛了。他没展开,只是捏着,指节发白。
“你后来,每年冬天,都会寄一张纸条,夹在捐款里。”他说,“写得一样,就一句:‘今天太阳出来了。’”
陆知遥终于抬眼看他。
“你没回过。”
“你也没回过。”
“你为什么……”陆知遥声音卡了一下,又咽回去,改口,“你为什么现在才拿出来?”
沈霁梧没答。他把那张纸塞回口袋,动作很慢,像怕纸会碎。
他转身,朝小路走去。鞋底沾着泥,右脚的鞋跟磨得不平,走起来有点跛。
走了三步,他停下。
“你记得吗?”他说,“2007年7月13日,你从福利院后门溜出去,翻墙,去对面小卖部,用攒了三个月的零花钱,买了一包糖,塞进墙缝,说‘给那个哭的小孩’。”
陆知遥没动。
“我那天,蹲在墙根底下,等了三个小时。”沈霁梧没回头,“糖没动。你第二天又去,换了包新的。”
“……你看见了?”
“嗯。”
“你为什么没拿?”
“因为……”沈霁梧顿了顿,声音轻得像落叶,“我怕那是你最后一点力气了。我拿了,你就没力气再翻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