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手机放回抽屉,关上。抽屉没推严,留了道缝,缝里卡着一根头发,灰白的,不知道是谁的。
他走到浴室,没开顶灯,只开了镜前的小灯。灯泡旧了,光偏黄,照得人像褪了色的底片。
他站在镜子前,没动。
水龙头没关紧,滴答,滴答,水珠落在洗手池里,积了一小滩,边缘泛着油光,是早上剃须膏没冲干净。
他张了张嘴,声音卡在喉咙里,像被什么堵住了。他咳了一声,清了清嗓子,又闭上。
然后,他轻轻说:
“对不起。”
声音很轻,像怕惊动谁。
“我迟到了。”
镜子里的人没动。眼角有细纹,是去年冬天冻的。左眉上方有一道旧疤,是小时候在福利院摔的,他一直没告诉陆知遥。
他盯着自己,看了很久。
水滴还在落。一滴,两滴,三滴。
他转身,没擦脸。
回到阁楼,相册还摊在桌上。他没合上。蜡烛的照片,还对着他。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枚铜牌,很小,边角磨得发亮。背面刻着字:“你是我见过最安静的爸爸。”
他没戴眼镜,看不清字,但记得。那是他七岁那年,陆知遥偷偷塞给他的。他藏了二十年,一直放在西装内袋,没让任何人看见。
他把铜牌放在照片旁边。
铜牌和照片,挨着。
一个没说话,一个也没动。
楼下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
他没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