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出去。
外面是泥地,积水没过鞋面。几个护士抱着药箱从旁边跑过,没人看他。一个穿蓝雨衣的志愿者蹲在帐篷边,用湿布擦一个空药瓶,擦了三遍,还是湿的。
他没撑伞。雨顺着头发往下淌,流进衣领,凉。他走到帐篷群最外头,一棵橡树下。树干歪着,根部被水泡得翻起,像几条死掉的蛇。
他站住,没回头。
“你替我活了十年。”他说。
声音不大,被雨吞了。
“现在,轮到我替你记住。”
他没再说别的。转身,往回走。路过医疗站门口,一个护士抱着一叠登记表,抬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低头继续写。
他回到帐篷,把日记放在病床边的铁架上。女孩已经闭上眼,呼吸轻得像没存在过。他没叫人,没喊医生。只是把她的手轻轻放回毯子下,拉平了褶皱。
他拉开抽屉,从最底层摸出一个塑料袋。里面是七封信,邮戳从南到北,最底下那封,是冰岛的,上周三寄的。他没拆过。他把日记放进去,和信叠在一起。
然后他关上抽屉。
桌上那台老式录音机还亮着红灯。他走过去,按下停止键。磁带没动,但转轴还在微微转,像在等什么人来上发条。
他没拔插头。
帐篷外,雨停了。云没散,但风变轻了。远处传来救护车的鸣笛,一声,两声,然后被树挡住了。
他走到门口,掀开帘子。
一个孩子蹲在泥地里,用树枝画着什么。画的是树,树下有两个人,一个高,一个矮。矮的那个,手心里攥着一颗橡果。
陆知遥站了五秒,没出声。
孩子没抬头,继续画。画完,用脚抹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