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洲的夜,热得像闷在油锅里。风不吹,树不动,连虫子都噤了声。陆知遥踩着碎石路,鞋底沾着干透的红土,一路没停。他没带枪,没带对讲机,只拎着一台旧播放器,塑料壳裂了缝,用胶带缠了三圈。
绑匪的据点是间废弃的粮仓,铁门半开,门轴锈得发黑,推的时候发出吱——一声,像有人在喉咙里卡了口痰。
屋里没灯。只有角落一盏应急灯,绿莹莹的,照着地上一滩水渍,水里浮着半片饼干。绑匪头目坐在一张折叠椅上,膝盖上放着一把砍刀,刀刃卷了,没擦。
“你一个人来的?”那人问,声音哑,像砂纸磨铁。
陆知遥没答。他把播放器放在地上,按下播放键。
钢琴声出来,是肖邦的夜曲,弹得慢,错音多,像小孩练琴,手指没力气,但很认真。
绑匪头目没动。眼睛盯着地面,一动不动。
曲子放了三遍。第四遍时,他忽然抬手,把刀扔了。刀砸在水泥地上,没响,只弹了一下,滚到墙角。
他跪下去了。
不是跪得稳,是整个人塌下去的,膝盖砸在水泥地上,发出闷响。他没哭出声,但肩膀抖得厉害,像被风吹的旧窗帘。
“你……”他喉咙里挤出两个字,又咽回去。他抬手抹了把脸,手背上有道疤,从虎口一直裂到小臂,旧伤,发白。
“你不知道,”他声音低得像从地缝里渗出来的,“他每年寄钱给我妈。不是通过机构,是直接打到村口小卖部。老板娘收了,藏在米缸底下,等我放假回来才说。”
他抬头,眼眶红得发紫,但没泪。
“她死前两天,还问我,‘霁梧哥哥今年寄钱了吗?’我说寄了。她笑了,说‘那就好,那就好’。她不知道,那钱,是他自己掏的。他没认我,可他从没放弃过我。”
陆知遥站着,没动。他右脚鞋底还沾着刚才踩过的红土,一小块,卡在纹路里。他低头看了眼,没弯腰去抠。
“他不是没认你。”他说。
停了五秒。
“他怕认了你,就再也放不下你。”
绑匪头目没再说话。他把脸埋在掌心里,肩膀还在抖,但声音停了。屋里只剩播放器在循环,钢琴声断断续续,像卡了磁带。
凌晨四点,天边泛灰。陆知遥没走。他坐在墙角的旧麻袋上,背靠着墙,播放器还在响。绑匪头目跪在原地,没动,像一尊被风化的泥塑。
天快亮时,他站起来,走到陆知遥面前,从怀里掏出一部旧手机,屏幕碎了,贴着透明胶。
“他……”他喉咙动了动,“他最后一次给我打电话,是2019年。他说,‘你长大了,别回头。’我说‘你为什么不来看我?’他说‘我怕你恨我。’”
陆知遥没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