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根系在暗处生长

电梯里没灯,只有应急灯亮着,绿的,照得两人影子贴在墙上,一长一短,像被拉长的树根。

到了地下一层,门开。陆知遥走出去,没回头。大衣人也没动,直到电梯门关上,才慢慢转过身。

他手里捏着一张纸,纸边被汗浸湿了,字迹模糊,是七种语言的儿童信,每封都抄了一行,用铅笔写的,字小,抖:“谢谢你没放弃我。”

他没放进包,也没扔。就那么捏着,站在电梯口,看着空荡荡的走廊。远处,有水龙头没关紧,滴答,滴答,滴在铁桶里。

他转身,往相反方向走。脚步轻,鞋底有泥,是刚从巴黎郊区的旧书店踩来的。那家店,最近多了个老头,每天下午三点,坐在角落,给路人读儿童诗。不收钱,只请听的人留下一句话:“你最想对童年自己说的话。”

有人录了视频,传上网。有人认出他,说像那个消失多年的董事长。没人敢确认。

他没解释,也没否认。

那天下午,他读了一首诗,讲一个孩子把信藏在橡树根下,等风来,等有人看见。

读完,没人说话。一个穿校服的女孩,留了张纸条,写的是:“我妈妈说,爱是不说话的。”

他收下,没看,塞进大衣口袋。

晚上,他回到巴黎公寓。窗帘没拉,玻璃上贴着天气预报,12°C,实际是9°C。电视开着,声音低,画面是日内瓦的演讲回放。他坐在藤椅上,没开灯,只靠窗边的月光。

桌上,放着一杯水,没喝。杯底,一圈浅黄,是昨天的。

他伸手,摸了摸袖口的胶布,又松了。他没换,也没补。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铁盒,打开,里面是七封信,都是陆知遥七岁那年写的,每封都贴着标签,日期,收件人:福利院老师。

最后一封,背面多了一行字,用蓝墨水写的,字迹抖,像手在发冷:

“我替你,活成了你不敢成为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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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手指没动,眼睛也没眨。

窗外,风又起了。七棵橡树的叶子,沙沙响。

楼下,有脚步声,很轻,停在树下。有人蹲下,从包里掏出一叠纸,用小铲子,轻轻埋进土里。动作慢,像在埋种子。

他埋完,没走,蹲着,抬头看了眼楼上的窗。

窗里,没人。

灯没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