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点了播放。
录音在空荡的会议室里响起来,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有人抬头,有人低头,有人偷偷看手机。没人问。没人敢问。
录音放完,屏幕黑了。陆知遥没关机,也没说话。他走回座位,坐下,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水是凉的,杯沿有道浅浅的牙印,是他昨天留下的。
他放下杯子,说:“今天讨论新项目预算。”
没人接话。没人动。
他继续说:“非洲这边,儿童教育中心要加两间教室。资金从总部拨,不用走审批。”
还是没人动。
他没再说什么。会议结束,人陆续走。最后一个走的是财务部的小张,临出门,回头看了一眼墙。那七张照片,每张都贴着一张新的小纸条,是陆知遥昨晚贴的,手写的,字很小:
“你没删掉的名字,我替你记着。”
小张没说话,关了门。
那天晚上,陆知遥没回公寓。他去了儿童中心,雨还在下,但小了,变成细丝。他站在教室门口,看孩子们在灯下写作业。一个女孩抬头,问他:“叔叔,你今天怎么这么晚?”
他说:“等雨停。”
女孩说:“雨不会停的,它说要下到明天。”
他没答。蹲下来,帮她把铅笔削尖。铅笔断了,削到一半,木屑掉在她作业本上,像一小片枯叶。
他没擦。
他起身,走到角落的储物柜,打开,拿出那本画册。封面褪蓝,边角卷得厉害。他没打开,只是把它放在柜子最里层,和那枚芯片并排。芯片是沈霁梧在冰岛寄来的,说里面是福利院的原始监控,他删了九十九次,最后一次,没删。
他关上柜门,转身,看见门口站着一个人。
是沈霁梧。
他没撑伞,外套湿透了,头发贴在额头上,鞋底全是泥,泥点溅到裤腿,像沾了灰的雪。他手里没拿东西,只是站在那儿,看着陆知遥。
陆知遥没动。也没说话。
沈霁梧也没动。他只是把右手抬起来,掌心朝上,里面躺着一颗橡果,干的,没发芽,表面有道裂痕,像是被踩过。
小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