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未命名的春天

风从塞纳河吹过来,卷起几片枯叶,打在栅栏上,啪,啪,轻响。

他没穿西装。灰毛衣,袖口磨出线头,右边袖子短一截,是去年修水管时扯的。脚上是双旧皮鞋,鞋带断了,用黑线系着,结打得歪。

他面前,七颗橡果,埋进土里,每颗都压了块小石子,编号用铅笔写的,数字小,歪歪扭扭,像孩子画的。

他没看手机。没接电话。助理发了二十条消息,他没回。记者蹲在街角,拍了三周,拍他早上来,晚上走,从不说话,只蹲着,看土。

今天,他没带水。也没带面包。只带了怀表。

风停了。云层裂开一道缝,阳光落下来,照在第一颗橡果上,土有点松,裂了条细缝。

他伸手,没碰。只是把怀表盖上,放回口袋。

巴黎的春天,来得慢。树芽还没冒,但地皮底下,有东西在动。

陆知遥在日内瓦的基金会办公室,打开邮箱,发现一封新邮件。发件人空,主题是“七颗橡果”。

附件是一张照片:七个小坑,土上压着七块小石子,编号一到七。背景是圣母院的尖顶,灰的,旧的,没修。

照片右下角,有一行小字,手写的,墨水淡:

“你七岁画的太阳,是答案。现在,我种的树,是问号。”

他没删。没回。把照片存进电脑,文件夹叫“孤儿院档案”。

下午三点,他去会议室。墙上贴了七张照片,都是孤儿院的孩子,每人下方写着一个日期:每月十五号。

没人知道,那是沈霁梧当年亲手改的拨款日。

他坐下,翻了翻文件,左手第三颗袖扣,松了。

他没去扣。

窗外,天阴着,云层厚,但没下雨。

晚上,他一个人回公寓。电梯里,镜子映出他,领口皱,头发没吹干,湿着,贴在额角。

他按了十七楼。门开时,玄关的灯坏了,闪了两下,灭了。

他没换鞋,直接走进客厅。桌上,那本儿童画册还在,是昨天从旧书店买的。扉页上,七岁他的字迹:“爸爸,太阳会记得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