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完,他合上日记,没锁,没藏,就放在床头柜上。灯没关。
第二天早上,他去机场。没带行李,只带了那半张纸,和那本日记。
他没告诉任何人要去哪。
飞机落地,他没打车。他走路,从希思罗机场走到市中心,走了四个小时。鞋底的泥早干了,碎成灰,掉在人行道上,没人注意。
他站在画廊门口,玻璃门上贴着“闭馆维修”的纸条,已经发黄,边角卷了,像被风吹过很多次。门没锁,他推了一下,吱呀一声。
镜屋在最里面。
他没开灯。
四面墙全是镜子,锈得厉害,边角挂着褪色的绸布,像被撕过又懒得清理。地上有水痕,是昨天的雨,还没干透。空气里有铁锈味,还有点咖啡渣的苦气。
沈霁梧站在正中央。
他穿着灰羊毛大衣,袖口磨出了毛边,领子内侧还沾着一点咖啡渍,是昨天在便利店买的。鞋底的泥点已经干了,结成灰白色的块,踩在镜面地板上,留下浅浅的印子。
他没动。
他没看陆知遥。
他只是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陆知遥站在门口,没进去。他把那半张纸从口袋里拿出来,放在地上,用脚尖轻轻推了推,纸滑到沈霁梧脚边。
沈霁梧低头,看了一眼。
没弯腰捡。
也没抬头。
陆知遥说:“你那天,为什么哭?”
沈霁梧没答。
他抬手,摸了摸下巴,然后停住,像在确认什么。
他低头,看自己的脚尖。
再抬头,看镜子里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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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脖子往左偏了一点,刚好,不多不少。
那是陆知遥的习惯动作。
镜子里的他,也偏了。
陆知遥没动。
他看着镜中那个“他”。
镜面有雾气,是呼吸带出来的,慢慢凝在玻璃上,又滑下去,像眼泪没流出来,就干了。
沈霁梧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了什么:
“你……怎么知道的?”
陆知遥说:“陈国栋打的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