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敢。
飞机降落时是清晨五点,机场空荡荡的,只有清洁工推着车,拖着吸尘器,发出单调的嗡响。他没叫车,自己走了出去。天还没全亮,路灯还亮着,照着地上一层薄霜,像撒了盐。
他走进公司大楼,没去办公室,直接去了法务部。三小时后,董事会收到通知:沈霁梧名下所有股权,已转入“知遥儿童计划”基金会,注册地在日内瓦,受益人是全球孤儿院儿童,无指定受益人,无董事会,无分红,无终止条款。
有人问:“这是什么意思?”
他站在会议桌尽头,西装没扣,领带松了,袖口还沾着一点镜屋的灰,没擦。
“我只是在还债,”他说,“不是施舍。”
没人再问。
他转身离开,脚步没停。电梯门关上时,有人看见他抬手,摸了摸口袋,像是在确认什么。
他没回家。
他去了城西。
那棵槐树还在,树干歪了,树皮裂了,根部被水泥围了一圈,像被钉在地上的骨头。树下有块空地,水泥缝里长着几根草,枯黄的。
他蹲下来,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没封口,里面是几张纸,字迹是打印的,不是手写。是基金会的章程,第一页写着:资金来源为沈霁梧个人资产,无其他捐赠,无第三方审计,无公开披露。
他把信封放在树根旁,没埋,没藏,就那么放着。
风吹过来,纸角动了一下。
他没看,转身走。
走到巷口,他停下,回头看了眼。
树下,有个人影。
陆知遥站在那儿,没动,手里拿着一瓶水,瓶盖没拧紧,水没洒出来,但瓶身湿了,是手心的汗。
他没说话。
沈霁梧也没说话。
两人隔着十米,站着。
风从巷子那头吹过来,卷起地上一点灰,飘到陆知遥的鞋面上,沾了一小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