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放弃人:李小舟、王海阳、陈雨桐、赵明远、周念安,还有两个他没在登记册上见过的名字——林小满,2013年;苏小禾,2012年。
签署日期,分别是每年“领养”那天。
他坐在床沿,文件摊在膝盖上。窗外有风,吹动窗帘,灯没开,月光从窗缝漏进来,照在纸页上,字迹清晰得像刻的。
他没哭,没摔,没骂。他把文件一张张叠好,放回盒子,再把盒子塞进衣柜最底层,压在几件没洗的衬衫下面。
第二天早上,他照常去孤儿院。院长在院子里晒被子,见他来了,说:“昨天有个男人,在院外站了一整天,手里攥着支钢笔,没进来,也没走。我问他找谁,他摇头,说‘看看就行’。”
陆知遥没问是谁。他走到后院的槐树下,树皮裂了,树根处有个小洞,洞口被木片堵着,洞里露出一角纸。他伸手掏出来,是只纸鹤,翅膀断了一条腿,纸面发黄,墨迹淡了,但还能看出铅笔描过的痕迹。
他捏着纸鹤,没动。风吹过来,纸鹤轻轻晃了晃。
他把它放回树洞,没再碰。
下午,他去邮局,寄了一封信。信封是普通白纸,没贴邮票,没写地址,只在背面用铅笔写了三个字:“给沈霁梧”。
他把信塞进邮筒,转身时,看见邮筒旁的地上,有一小片槐花,被风吹过来的,沾在鞋底,没踩碎。
他没弯腰捡。
回程的飞机上,他靠窗坐着,邻座是个法国老太太,手里捏着一本旧书,封面是法文,他看不懂。老太太看他盯着书,用英语说:“这是孩子写的诗,我孙女七岁写的,她现在在巴黎学钢琴。”
陆知遥点头,没接话。
老太太翻了一页,指着一行字:“她说,‘我等你来接我,但你不来,我就自己长大。’”
陆知遥低头,看了眼自己手背,有一道旧疤,是去年在非洲被铁丝划的,没上药,自己结了痂。
他没说话。
飞机落地时,巴黎下着小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