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影斜斜地压在水泥地上,像一道没写完的字。
他起身,把保温壶放在树墩上,没盖盖子。壶口还冒着一点热气,水汽在冷空气里飘成细线,不到半分钟就散了。
他走的时候,没回头看。
第二天,陆知遥在公司电梯里碰见他。沈霁梧穿着那件深灰西装,袖口磨出了毛边,领口有颗没扣上的扣子,线头垂着,晃了一下。
陆知遥没说话。
沈霁梧也没说话。
电梯停在23楼,门开了。陆知遥走出去,脚步没停。
沈霁梧站在原地,没跟上来。
他低头看了眼手表,时间是10:17。他转身,走向档案室。
那天晚上,陆知遥收到一条短信,没署名,只有一行字:
“槐树下的纸,我看到了。”
他没回。
第二天早上,他推开办公室门,桌上多了个信封。白纸,裁得方正,边缘有点毛,像是从笔记本上撕下来的。里面没信,只有一张照片。
照片是七岁的沈霁梧,站在福利院的槐树下,手里攥着一颗糖,糖纸是蓝色的,皱了。他对面站着一个小男孩,背对着镜头,头发乱,衣服太大,脚上是双破鞋。
照片背面,用铅笔写着:
“你记得吗?那天你没吃糖,说要留着,等我回来。”
陆知遥把照片放回信封,塞进抽屉最底层。抽屉里,那份结婚申请表还在原处,纸条贴在背面,铅笔字还在,没被擦掉。
他没动。
下午三点,他去茶水间倒水。水壶是新的,不锈钢的,壶嘴有点歪,倒水时会滴两滴,落在台面上,积成一小滩,没干。
他站着等水凉。
沈霁梧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叠文件,没看陆知遥,只把文件放在桌上,最上面一张,是财务报表,页脚有墨迹,像是被水洇过,模糊了一行数字。
他转身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