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遍,写到“霁”字,停了十分钟,抬头看天。云薄,透出一点蓝。
第三遍,写到“梧”字,笔压得太重,纸面被划破,墨渗进树皮的纹路里。
他没撕。也没扔。
第七天,他没带笔。
他只是站在树后,看着树下。
陆知遥来了。
没敲门,没按铃,也没走正门。他从后巷翻进来,裤脚沾着泥,鞋底还带着非洲的沙,干了,一走就掉一点,落在水泥地上,像撒了盐。
他没看树,先看了树墩上的保温壶。壶盖没盖,水凉了,表面结了一层薄皮。
他蹲下,从背包里拿出一张纸。纸是旧的,边角卷了,像是从账本上撕的。他没写,只是把纸放在树根旁,压了一块小石头。
然后他转身。
脚步没停,没回头。
沈霁梧从树后走出来,手里拿着那支银色钢笔。笔帽没拧紧,墨水在笔尖凝成一小滴,没掉。
他开口,声音低,像怕惊动什么:
“我写了十遍你的名字,还是不敢写全。”
陆知遥停了。没回头,也没说话。
风从东边吹过来,卷起地上那张纸,纸角翻了一下,露出背面——是七岁那年,福利院发的儿童登记表,名字栏空着,被铅笔涂了又涂,最后只留下一个模糊的“陆”字。
沈霁梧往前走了一步,鞋底的泥蹭在石阶上,留下一道灰印。
陆知遥终于转过身。
他没说话,伸手。
沈霁梧把笔递过去。笔身还带着体温。
陆知遥接了。没看笔,也没看沈霁梧。他走到树前,用拇指擦了擦树皮上那几道歪斜的墨痕,擦掉一半,留下一半。
然后他低头,一笔一划,写。
“沈霁梧,2025年3月17日,我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