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里,镜子映出他的脸。他没看。他盯着数字,从1跳到12。
门开了。
档案室的门,没锁。
沈霁梧站在钟前,背对着他。手里拿着一块旧棉布,正轻轻擦钟壳上的灰。袖口卷着,露出一截手腕,上面有道旧疤,像被什么烫过。
钟,停在七点零三分。
陆知遥没说话。
他走到窗边,拉开百叶窗。灰白的光漏进来,照在钟面玻璃上,反出一道细窄的光带。
沈霁梧没回头。
“你来了。”他说。
“嗯。”
“茶凉了。”
“我知道。”
陆知遥走到桌边,拿起那个玻璃杯。杯底,半口凉茶,茶渍晕成一圈淡黄。
他没喝。
他把杯子放回窗台。
然后,他走到钟后,伸手,摸到那张便签纸。
纸薄,发脆,边角卷了。
上面写着:“时间不是用来赎罪的,是用来重新开始的。”
他没撕。
他没动。
沈霁梧终于转过身。
他手里还捏着那块棉布,边角磨得发白。
“你……”他开口,声音哑了。
陆知遥看着他,没说话。
窗外,雨还在下。
风从没关严的窗缝里钻进来,吹动了桌角那张旧报表。纸边卷着,墨迹褪了,是2017年福利院的物资清单。
最上面一行,写着:“糖果,缺失:72颗。”
沈霁梧低头,看见了。
他没动。
陆知遥也没动。
两人站在那儿,中间隔着一台停摆的钟,和一杯没喝的凉茶。
雨声,轻轻敲着玻璃。
过了一会儿,沈霁梧说:“你饿不饿?”
陆知遥看了他一眼。
“饿。”
“我去煮面。”
“好。”
沈霁梧转身,走向厨房。脚步很轻,鞋底沾着露水,右脚外侧,粘着一片干枯的绿萝叶。
他没弯腰捡。
陆知遥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钟,依旧停在七点零三分。
窗外,雨,没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