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传来脚步声,轻,慢,像怕惊动什么。
他没回头。
“沈总,”声音是新来的实习生,女的,二十出头,“陆先生今天回总部,飞机落地是九点四十五,接机的人在B口等。”
他没应。
实习生顿了顿,又说:“您……要过去吗?”
他还是没动。
窗外,一只麻雀落在窗台上,啄了啄玻璃,又飞走了。
实习生没走,也没再说话。
她抱着一叠文件,纸边卷了,最上面那张,印着“陆沈儿童正义基金”几个字,字迹是打印的,墨有点淡。
她等了十秒,转身走了。
门没关严,留了条缝。
风从缝里钻进来,吹动桌角那本《审计准则汇编》,纸页哗啦翻了两下,停在第147页——那一页,是关于“隐性关联方披露”的,有铅笔划的线,圈了三个词:
“时间”“记忆”“责任”。
沈霁梧盯着那页纸,看了三分钟。
他走过去,合上书,没放回原位,随手放在钟旁。
他低头,看见自己左手无名指上,有一道浅浅的印子——是上周在陆知遥公寓,对方递给他一颗糖时,糖纸粘在指尖留下的。
他没洗掉。
他转身,走向门口。
鞋底那片绿萝叶,终于掉了。
他没弯腰捡。
走廊的灯,是声控的。
他走过,灯亮了。
他停下,灯灭了。
他再走,灯又亮。
他没加快,也没放慢。
电梯在十楼。
他按了下行键。
电梯门开时,里面站着一个人。
不是陆知遥。
是收发室的老张,手里拎着个塑料袋,装着三盒糖,红色菱形糖纸,每盒都印着一行小字:
“你不是罪人,你是那个,敢承认自己是人的人。”
老张没看他,只说:“陆先生昨天下午,把这放我这儿了。说……要是您今天来,就给您。”
沈霁梧没接。
老张也没硬塞,把袋子放在电梯口的金属托盘上,转身走了。
电梯门关上。
沈霁梧站在原地,没动。
托盘边角缺了一块漆,露出底下发白的木纹。
和三年前,陆知遥放审计报告时,一模一样。
他低头,看见自己袖口,又沾了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