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嚎,不是抽泣,就是一声。很短,像门缝里漏出的一口气,被雨声盖过去一半,但还是传过来了。
陆知遥没说话。他把电话贴在耳朵上,没拿开。雨还在下,打在楼顶的通风管上,发出沉闷的“咚、咚”,像心跳。
他想起七岁那年,沈霁梧蹲在福利院的台阶上,把一颗薄荷糖塞进他手心。糖纸是绿色的,边角卷着,像被揉过很多次。沈霁梧说:“吃吧,不苦。”
他没吃。他把糖藏在枕头底下,第二天早上,糖化了,黏在枕头上,留下一个浅浅的印子。
他没告诉任何人。
现在,他听见电话那头,沈霁梧在哭。没有声音了,只有呼吸,断断续续,像坏掉的旧收音机。
陆知遥慢慢把手机从耳边拿开,看了眼屏幕。通话时间:00:05:42。
他没挂。
他走到办公桌前,拉开最下面的抽屉。里面有一叠A4纸,是昨天打印的审计报告草稿,标题是《关于沈氏慈善基金历史资金流向的独立审计》。他翻到最后一面,空白页上,用铅笔写了几个字,没擦掉:
“你不是来揭发我的,你是来让我,重新做人。”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十秒,然后拿起桌上的钢笔——黑色,笔帽有道细裂痕,是上周摔的,没修。他没写字,只是把笔尖轻轻压在纸上,压出一个小小的凹痕。
电话那头,沈霁梧终于开口了,声音哑得像被水泡过:“你……还在听吗?”
陆知遥没答。他把钢笔放回桌上,笔帽没盖上。笔尖朝下,墨水在纸上洇开一小团,像一滴没落下的雨。
他重新把电话贴回耳朵。
雨还在下。但声音小了点,像是云层变薄了。
“嗯。”他说。
“我……”沈霁梧停了停,“我把账户密码改了。新的,是你生日。”
陆知遥没反应。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左脚。鞋底的泥点已经干了,裂成几块,像地图上的岛屿。
“你不用回我。”沈霁梧说,“我只是……想让你知道。”
“知道什么?”
“知道我……没想让你死。”